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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2章 赵明远的建议生意经（第1页）

赵明远走的那天早上，雨已经停了，天还是阴的，但云层薄了些，透出灰白色的光。

王西川套好了马车，把赵明远的帆布包和小刘的两个包都搬到车上。黄丽霞给他们烙了一摞饼子，又煮了十几个鸡蛋，用油纸包好塞进赵明远的包里——“赵叔，路上吃。镇上汽车站那边没有卖吃食的。”赵明远没有推辞，把油纸包放进帆布包的外兜里，拍了拍——“你烙的饼子比我媳妇烙的好吃。”

五个闺女站在院门口送。大丫二丫三丫四丫五丫排成一排，大丫手里攥着一小包东西——是昨天她让黄丽霞帮她包的，里面是她自己抄的一份《药性赋》，字歪歪扭扭的，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。她跑到赵明远面前——“赵爷爷，这个给你。我抄的。我娘说你是搞林业的，不懂药，但这个可以留着，以后想认药了翻一翻。”赵明远接过去，翻开看了看，笑了——“好。赵爷爷收着。回去慢慢看。”他把小纸包揣进怀里，又蹲下来看了看五丫——“五丫，赵爷爷走了。你好好分黄芪，分好了让你娘给你糖吃。”五丫点了点头，小声说了一句——“赵爷爷你再来。”赵明远摸了摸她的头——“来。等山上的达子香开了，赵爷爷再来。”

王西川赶着马车，赵明远和小刘坐在车斗里。马车出了屯子，往镇上的方向走。路两边的树已经绿透了，杨树、桦树、柞树，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，树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。赵明远坐在车斗里，把帽子摘了，让风吹着。他看了看路边的树，又看了看远处的山，忽然开口了——“西川，你一年能挣多少？”

王西川在前面赶着车，想了想——“三五百块。采药、打猎、跑运输，加起来。够吃够穿，攒不下钱。”

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，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截铅笔，翻到一页空白的地方——“我给你算笔账。”

他把本子摊在膝盖上，用铅笔在上面画了几个格子——“你一年采多少药材？黄芪、党参、柴胡、防风、五味子、苍术，各样大概多少斤？”

王西川一边赶车一边说——“黄芪一年能采六七十斤，干的。党参四五十斤。柴胡二三十斤。防风二三十斤。五味子十几斤。苍术十几斤。”

赵明远在本子上记下来——“按县城的价算，黄芪八毛一斤，党参一块二，柴胡七毛，防风六毛，五味子一块五，苍术七毛。你算算，光药材一年能卖多少？”

王西川在心里算了算——“黄芪五十来块，党参五六十块，柴胡二十来块，防风十几块，五味子二十来块，苍术十块。加起来一百七八十块。”

“皮子呢？”

“一年打二三十张狍子皮，十来张野兔皮，三四张野猪皮。狍子皮一张四五块，野兔皮一块多，野猪皮两三块。加起来一百多块。”

“参呢？”

“运气好能挖个两三株，运气不好一株也挖不着。平均下来一年卖个几十块。”

赵明远用铅笔在本子上划拉了一阵——“药材一百八，皮子一百二，参五十，加起来三百五。这是你‘卖原料’挣的钱。你再算算，如果你把这些东西‘加工’之后再卖，能多挣多少？”

他指着本子上的格子——“黄芪，你卖的是切好的干片，一斤八毛。但如果你把黄芪按等级分好——粗的、细的、整的、碎的，分开卖。粗的、整的给省城的药铺做饮片，价钱能到一块二。细的、碎的给县城的药铺做药丸，价钱还是八毛。你分级卖，同样的黄芪，一斤能多卖两三毛。六十斤黄芪，多挣十几二十块。”

他又指着党参——“党参你卖的是整根，一斤一块二。但省城的药铺要的是‘党参条’，去了头尾、去了须根，只留中间最粗的那一段，一斤能卖两块。你五十斤党参，出了三十斤党参条，三十斤两块是六十块，剩下二十斤是‘党参尾’，一斤八毛，十六块。加起来七十六块，比你卖整根的六十块多十六块。”

王西川听着，手里的缰绳攥紧了一些。赵明远继续说——“皮子也是。你现在卖的是生皮子，一张狍子皮四五块。但如果你找人鞣制一下，把生皮子变成熟皮子，一张能卖七八块。野兔皮也一样，生皮一块多，熟皮两三块。你一年二三十张狍子皮，鞣制之后能多卖五六十块。”

他把本子合上，放在膝盖上——“你算算，分级、加工之后，你一年能多挣多少？”

王西川在心里过了一遍——黄芪多二十，党参多十六，皮子多五十，加起来八九十块。他一年挣三百五，加工之后能挣四百四五。他沉默了一会儿——“多挣小一百块。”

赵明远点了点头——“这就是‘把山里的东西变成钱’的意思。你现在挣的是‘原料钱’，加工之后挣的是‘成品钱’。同样的东西，多一道工序，多挣三成。你一年三百五，加工之后四百五。你拿多挣的一百块买更好的工具、雇人帮你采药、扩大你的收购范围，第二年你的原料更多，加工更多，挣得更多。这就是‘把山里的东西变成钱，把死钱变成活钱’。”

王西川没有马上说话。马车在土路上颠簸着，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。他把赵明远说的这些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。分级、加工、多挣三成。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。他采了药就卖，打了皮子就卖，挖了参就卖。他从来没想过“分级”“加工”这些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