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漪白拿手指刨了刨颈侧的头发,遮盖住脖子根的红痕牙印,向人挥手道别,溜去隔壁找亲爹亲妈。
何荔梅和丈夫一起来开的门,夫妻俩一看到他,双双泪洒当场,呼喊着“我们全世界最优秀的宝贝儿子”并展开手臂,将他严严实实地环抱起来。
一家三口团聚,大喜过望。
谢漪白跟爸妈抱了会儿,怕乱了发型,脖子上的痕迹露馅儿,连忙张罗着让父母下楼去吃饭。
“可惜小贺有事走了。”何荔梅遗憾地说,“不然我和你爸真该好好谢谢他。人家经营着那么大的企业,忙得都没时间睡觉,还专程来陪你领奖。说是对你掏心掏肺也不为过了。”
“是啊,小贺这人是没得说。”他爸也附和道,“不仅把你照顾得这么好,知道咱们一家三口好久没聚了,还派私人飞机来接我和你妈。真是面面俱到,不比你之前那个男朋友差。”
“他本来就是做服务业的啊。”谢漪白说,“不过你们喜欢就行。”
“什么叫本来?”他爸的老毛病又犯了,说教他,“你也老大不小了,怎么话里话外一点也不懂感恩呢?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本来和应该的。人家对你好,你就该记在心里,礼尚往来。这么好的对象你都不珍惜,我看要是这个男朋友又分手了,你要怎么办!”
“哈哈哈哈。”谢漪白很想说:天大的笑话,我会缺男朋友?
但这话说出来,爸爸妈妈该拿看怪物的眼神看他了——体谅下保守传统的父母亲吧,以他爸妈的生活环境和个人素养,能接纳他的性取向,已经很开明了,他要学会适可而止!
“嗯嗯,我知道了,爸爸教训得对,我会珍惜他的。”谢漪白心情好,也不介意哄着父母。
他立刻又说:“小贺不在,我的前男友在啊,我让他上来跟我们一块吃饭吧。”
这下连他思想新潮、追赶时髦的母亲也忍不住瞪大了眼,质问:“谁?你昨天不会还让前男友和小贺见面了吧?你是不是傻?”
“我不傻呀,跟我没关系,又不是我安排的。”谢漪白推脱得一干二净,正想给车里的盛柯打电话,却摸到手机不在身上,只好问妈妈借手机。
何荔梅把手机借给他,却听他又说:“可是我也记不住他的手机号啊。”
“我存了!你在我通讯录里翻一翻。”何荔梅理所当然地认定他说的是邹延。
“哎你存的不对。”谢漪白只好先拨给阿楚,让阿楚再通知盛柯。
他语焉不详,父母都没搞清楚状况,等在酒店中层的餐厅包厢里见到盛柯本人,才惊觉他说的前男友是这号人物。
何荔梅记得这是个颇有才华的年轻导演,儿子这次能得奖多亏了他,所以再吃惊意外也不便显山露水,热情照旧,对着盛柯就是一顿猛夸。
什么才高八斗、钟灵毓秀、卓然不群,会的成语全用上了。
而谢漪白他爸就比较混乱了。
虽说儿子得奖的这部片子,当爹的无法欣赏,但能拿奖必有它的过人之处!既然儿子靠这部电影摘得了影帝桂冠,那他这做父亲的,就暂且放下对题材和导演的偏见吧!
盛柯长得算是很有辨识度,但真人和照片是有差别的,肉眼看要更瘦、更高。
谢漪白他爸恍然大悟——原来早在儿子拍《烽火城西》期间,他和妻子去剧组探班,顺便照顾儿子起居的那段时间,就见过这个导演前男友一面了。
难不成那时候他们就在谈恋爱了吗?
可是现在看来——他们俩也不像分手了啊。
“你给我剥虾吧,也给我妈妈剥几只,她指甲太长了。”他儿子说。
“那我把这一盘都剥了。”前男友有求必应道。
他迷惑地看向妻子——何荔梅处变不惊地吃着饭,悠然地点评着招牌菜的食材鲜度和口感。
看样子她早就知道了。
合着只有他这个当爹的被蒙在鼓里!
谢漪白尝了一只盛柯刚剥好的皮皮虾,肉质鲜甜,美味。他给妈妈也夹了一只,视线不经意间瞟过他爸——
他爸脸都绿了。
不会是生气他只念着妈不记得爹吧?
谢漪白又夹了一只,站起来放进他爸的碗里,“行啦,给你给你,又没说不让你吃。”
他爸一口气闷在胸口,出也不是,咽又咽不下去,只得哀叹:“你啊,不像话!太不像话了!”
谢漪白充耳不闻,只当噪音,通通屏蔽了。
谁知他爸就此埋怨上了,全程都不再给他好脸。
他悄声对盛柯说:“你看我爸,一言不合就冷暴力。我性格里那些阴暗别扭的成分,全是遗传的他!”
“别扭可能是有点,但并不阴暗,我觉得你很积极向上。”盛柯剥完最后一只虾,放到他的碗中,“你爸爸再不济,也比我的生父强千倍,知足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