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又不是智障,你不来,我也会出去找你的啊。”谢漪白接住了沉甸甸的奖杯,坚固的冰凉感重回手心,他问,“我这个妆补得怎么样?能见人吗?”
阿楚左左右右地审视他的脸,“还行,眼睛不肿了,找谁给你化的?”
“这你别管了,走吧。”谢漪白跟她一块儿掀开帘子,踏出垃圾堆。他说,“等你忙完了,帮我看看,我这周内有没有可能空出半天时间,陪我爸妈吃顿饭。”
“荔荔姐要来啊?那包有时间的,就算没有,我拼了老命也得给你挤出半天探亲假。”阿楚胸有成竹道。
谢漪白霎时间如释重负,能休息半天他也很感恩了——还得是阿楚,太可靠了!
不出来不知道,原来外界有一窝蜂的人在等着他。
谢漪白几乎是被人群推着往前走,保镖围在他身旁维护着秩序,却拦不住那络绎不绝伸来的话筒和摄像头,还有频频开启的闪光灯。一样样地贴近,又被新一波挤开。
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,有人笑着祝贺,也有人问他下一部戏、问片酬、问档期——问题一个接一个叠上来,他无话可说。
但媒体不便得罪,如果一味地冷脸,会被他们乱写。
谢漪白点头、微笑、简短回应,动作标准得不需要思考。
有人想再靠近一步,把话筒伸到他嘴边,被保镖隔住,他的声音在空气里被压扁、融化,变得模糊含混。
一朵朵白光对着他的脸炸开,又迅速熄灭。
世界像被切成一帧一帧的画面——笑脸、掌声、张合的嘴、晃动的镜头。
谢漪白待了十分钟,感官过载了。
直到坐进车里,他还在嗡嗡耳鸣,视网膜上一片红和一片绿交替闪现着。
从电影节会场到庆功宴的路程不远,谢漪白把奖杯搁置到空座椅上,靠着车窗放空歇息。
窗外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退,阿楚坐在副驾,头也没回就知道他在偷懒,说:“你别睡,微博还没发,你赶紧自己想一段,别太长,别大喜大悲。”
“喔……”谢漪白又想哭了,他的脑子真的转不动了。
“庆功宴定了酒店顶层的大厅,媒体已经蹲好了,你从侧门进。进去先跟评委会主席打个招呼,然后去投资人那桌,别喝多,手里那杯水能装一晚上。”阿楚语速飞快,像在念一份精确到秒的作战计划。
“盛柯已经提前过去了吗?”他问着,把电量所剩无几的手机递给前座的阿楚,让她帮忙充下电。
“哈哈哈,何止啊。不仅柯导去了,邹总和贺总也去了,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抢座位诶,你挨着谁坐,也是个大问题呢。”阿楚显然把这笑料当成自己辛勤工作的奖赏,话语中毫不掩饰近距离吃瓜的愉悦。
谢漪白却无动于衷,连眼角也没抽动一下。
他没力气了,随便吧。
但是谁敢在他的庆功宴上作妖,他就把谁打入冷宫死生不复相见!
第203章夜奔2
车停进酒店地库,谢漪白对着阿楚给的镜子照了照,妆没花,眼睛底下有一抹淡淡的红——不知道是后补的眼妆没盖住,还是盛柯故意给他化的,像哭过后眼泪风干了,显得眼眶格外清透。
车门外面已经有人在等,他一下车,闪光灯便噼里啪啦地炸开。
保安人员为他隔出一条窄窄的通道,直通电梯。
“漪白老师!看这边!奖杯举一下!”
“谢老师,今晚会不会有特别庆祝?”
“您有没有收到谁的祝福消息?”
“有什么想对粉丝或观众说的吗?”
谢漪白一句没答,他的嘴角挂着一个很标准的弧,不太大,不太小,恰好够明天头条用。
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间,诸多喧嚣被切除,留置在门外。镜面厢壁照出他的影子,和他跌落谷底的情绪。
阿楚帮他弄了弄头发和衣领等细节,安抚他道:“再忍忍啊,吃完这顿饭就能回去睡觉了。”
“敬完一轮酒,哪儿还有胃口吃饭啊。”谢漪白说,“咱们凌晨三点能结束吗?”
“这我不知道啊。”阿楚耸肩道,“我也是第一次参加影帝的庆功宴嘛。别怕,给你准备的白水,不管谁来敬酒你都只抿一小口,我就不信他们还敢逼你喝真的。会让你吃饱饭的,放心啊。”
话是这么说没错。
但以谢漪白过去参加庆功宴的经验,正式饭局只是第一场,饭后还要续第二轮私人局,要么商K要么酒吧。那才是敞开了喝、放开了玩闹。光是陪投资人坐一会儿,就能把他喝到不省人事。
有老板在的时候,他还能躲一躲,如今他自己就是老板,可没人替他求情挡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