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抵达顶层,门一开,正对着一条富丽堂皇的长廊,这里终于没有记者的围堵和摄像头怼脸。几位礼宾人员站在宴会厅门口,接待从颁奖典礼会场赶来的宾客。
阿楚先带他去换衣服,这就跟举办婚礼一样,仪式上和晚宴敬酒,要身着不同的服装。
上台领奖的礼服要隆重、具有仪式感。而宴会上要敬酒送客,得方便走动、亲和耐看,适于合影。
妆造团队已提前等候在酒店的化妆间,谢漪白一进去就被团团围住,小刀从他手里接过奖杯,造型师给他脱衣服,还有两个人为他穿上新衬衣和炭灰色西装。
衣服穿上身,站到镜子前,他自己满意了,再给阿楚检查。
这身衣服比较基础款,质地柔软轻便,没有多余的设计和修饰,只是剪裁极佳,衬得他的双腿长极了。
然后重新做头发,掉了的妆也要补一补。
谢漪白再次坐下任人摆弄,一脸悲伤道:“什么时候才能休息啊……你知道我现在最羡慕谁吗?我最羡慕邢展云,他喜欢什么样的人生,就能过上什么样的人生。之前我很看不起富二代的,其实我只恨我不是。我也想每天睡到自然醒,不用上班不用节食,出门就是呼朋引伴、花天酒地,不出门就窝在家里,打游戏打到昏天黑地。我好羡慕啊……你能明白吗阿楚。”
“哈哈哈,你只是太累啦,小白老师。”阿楚走过来,摸摸他的肩膀,轻拍他的背,“不过你让我想起,我在书上看过一则故事。讲的是一只鬼去投胎,阎王判他来生投成大富大贵之人。鬼说:不愿意当富贵之人。只求一生衣食无忧,不掺合是是非非,烧香喝茶,安闲度日足矣。阎王说:要钱就再给你几万两银子,但这样安闲的清福,却不能让你享。*1”
“我就是这只鬼……”谢漪白被她讲的故事触痛了,感叹道,“我不止生活上无法安闲,连谈个恋爱都那么困难,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命享清福……”
今天到底是他大喜的日子,小刀很有眼色地闭了嘴,不触他霉头。
“有的有的,肯定会有那么一天的。”阿楚哄着他,“你要相信啊,你就是命好!”
我就是命好。
谢漪白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,看着宴会厅的大门向他打开。
大厅内的灯光被调成莹亮的香槟色,华丽的水晶吊灯垂在穹顶上,把每一只高脚杯都照得像碎钻。
十几张圆桌铺展开来,白色桌布整洁地垂落,桌面上摆着考究的插花,白玫瑰与尤加利叶,素净而矜持。
主桌比其余桌子略大一圈,桌子正中央是园林微景观,白沙砾与青松翠柏,绿苔蔓草,咫尺间的枯山水,尽显禅意与高雅韵趣。
谢漪白走进来时,全场视线都聚焦到他身上。
他毕竟是今晚的主角,理应万众瞩目。
阿楚走在他侧后方,压低声音交代道:“先去主桌,你的位置在正中间。”
谢漪白没有应声,他已经看到了邹延和贺清川也坐在那张桌子上。
邹延坐在主桌左侧,正侧身与本届的评委会主席小声交谈。
上一届评委会主席是他父亲,这一届是他的世叔。
内娱半壁江山的继承人,不管评委会主席是谁,他都顺理成章该坐这个位置。
今天邹延把领带系得规整,说话还跟原来一样,习惯微微偏头,姿态松弛而笃定。手边的酒杯空了半杯,手机屏幕朝下。
贺清川坐在主桌右侧,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茶。
邹延的席位很好理解,但谢漪白着实不明白,为什么贺清川也跟这群老头子坐在一桌。他只能想到是因为这些人年纪大了,怕老又怕死,兴许是眼馋恒曜科技集团旗下那个高端医疗品牌,永龄智健的会员名额吧。
贺清川的一身西装是藏青色,一头金发在这种场合里十分醒目,但他本人的气质太过沉稳,非但不显得轻浮,反而成了某种让人过目不忘的个性标识。
他没有与谁交谈,只是静静地坐着,手指轻轻搭在桌沿,眼睑低垂,像在等什么人。
盛柯不在主桌。
谢漪白在人群中逡巡着,在宴会厅边角一个靠窗的位置找到了他。
盛柯一个人霸占着一张小圆桌,旁边没有人,桌上没有酒杯,只有一杯白开水。
他正低头看手机,手腕上表盘在灯下反射着光,好似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,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。
幸好。谢漪白松了口气,只要盛柯这个不确定因素被隔离出来,桌上的氛围就不会闹得太僵。
他倾向于盛柯的座位是他自己找的,这个人就喜欢干这点特立独行、不拘一格的事。
如果换做旁人,在这样花团锦簇的盛大场合,孤身一人独坐在角落——可能会显得落魄潦倒、凄楚可怜。
但盛柯不会,他就算被排挤,绝对也是他自找的。
主桌旁有一张侧桌,坐的全是近几年走红的年轻演员,或投资人和出品方带来的自家新人。
这种大型社交场合本就是来互换资源的,很多演员都会被悄悄地递本子。
谢漪白的目光不经意地轻扫过去,却在下一秒蓦地瞪大了——如果他没有饿到头晕眼花、产生幻觉的话,那两个在交头接耳的一男一女……是黎正宣和梁洛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