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都很忙的,也很识时务,不关自己的事不掺合,不介入他人因果。
所以哪怕他和安霏在拍戏期间相处得十分融洽,也算聊得来,可时过境迁,今日再度聚首,两人都默契地回避了由他们俩主演的这部电影,只聊别的剧组和别人家的事。
“你有祁蓝的最新消息没有?”安霏问他,“我好久没听过他的近况了,只记得他赘进豪门后,跟妻子搬去了加州。”
祁蓝。谢漪白像是有半辈子没听到过这名字了,久远的回忆复苏中。
他说:“没有……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人了。”
这也不怪他,他多忙啊。
祁蓝当红的时候是他的肉中刺、眼中钉,毕竟两人同在一个圈子里,素来有摩擦,人气上也分庭抗礼。可流量本就会迭代,红极一时的明星,一旦退圈,过不了几个月,互联网就会把你扔进犄角旮旯,也许仍有少部分人在角落里追忆你,但大众会彻底将你遗忘。
时代的狂风巨浪是残酷的,不激流勇进当弄潮儿,就只能被拍死在沙滩上。
网上都刷不到的人,还能怎么关心?
谢漪白尝试打听过祁蓝的后续,然而邹延不让他问,他又忙于自己的事业,慢慢地也就不惦记这个曾经的死对头了。
“我以为你知道呢。”安霏说,“还想找你吃吃瓜。”
“我没有瓜。”谢漪白摊手道,“我的生活可寡淡了。”
“你还寡淡啊?”安霏上下打量着他,“你都不知道,我跟你拍完这部戏之后,不管走去哪儿,逢人就会被问起你的事。你这两年可太精彩了。”
谢漪白一言不发地笑着,并不辩白或加以解释。
安霏不再打趣他,但这枯竭的氛围着实难捱,她又道:“咱们导演是真的不来吗?这电影好歹有他一大半功劳吧,署的也是他的名,他就眼睁睁看着别人替他上台领奖?”
“他应该不在乎。”谢漪白温声道。
他其实不抵触旁人和他提起盛柯,他只是确实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盛柯是他遇见过最诡异的人。
人类发明了这么多种语言和词汇,却没有哪个词能准确地概括出他对这个人的印象,和他们俩之间的关系。
不过他说服自己,人就像树,有的树长在森林中,笔直参天,峻拔挺秀;有的树长在悬崖上、石缝中,弯曲歪折,孤高怪异。
无论如何,谁也不令他舍弃自己的作品和他应得的荣誉。
冬季的海风咸腥中带着涩,那条露天红毯长得好似没有尽头。
谢漪白踏出车门的那一刻,外面相机的快门声与粉丝喧天的喊叫声同一时炸开。有人喊他的名字,有人喊对他的爱称,也有人在浮夸地赞美他,还有人在无意义地尖叫,所有声音重叠在一起,反而分不清了。
他微微抬头,适应了一下光线,表情很平静。
这身黑色礼服,在肩线和腰身处收得利落干净。他和安霏并肩同行,走上红毯的步子不快,甚至有点漫不经心,但镜头却很容易就落在了他身上——宛如光自己追过去的。
场外观众的呐喊与呼声,谢漪白听得一清二楚,可如今他习惯性地不去分辨。
他和安霏来到签名板前,先驻足,再接过笔,低头写下名字。油润的笔尖划过展板,留下一排龙飞凤舞的连体字。他忽然想起,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,手心是湿的,笔都握不稳,签名也不熟练,写出来的字歪得厉害。
好在现在他的字迹很稳了。
他把笔递回去,转身面对镜头,在主持人念串场词之际,停留了一分钟左右,再款步离开。
尽管最受瞩目的三人重聚场面没能实现,但线上守着实时转播的吃瓜路人和粉丝群体,仍是极尽所能地舞出了他这顶流应有的排面。
滚动的弹幕密密麻麻,既有组织控评也有黑粉团建,热闹程度不输去年。
【左边一个坑右边一个坑,两个坑都没来】
【谢漪白独美!!谢漪白独美!!谢漪白独美!!】
【内娱红毯史上最像参加前男友婚礼的走秀,没有之一】
【顶流百帝好心酸,他那个笑是那种“我知道你们在等我出丑但我偏不”的倔强】
【专注作品!!!专注作品!!!专注作品!!!】
【作品?什么作品?我只想看意难忘!把三角债还回来了!】
……
到了会场内部,穹顶的灯光柔和下来,人声被压低成一层均匀的底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