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漪白慢悠悠地洗着碗,跟阿楚分享昨晚那个怪异荒诞的梦境。
阿楚不会解梦,只聚焦于他的现实,跟他说:“你觉不觉得,你谈的每个对象,最后都变成了同一种类型?”
谢漪白:“什么类型?”
“过日子的类型啊。甭管是少爷还是爷,是天才还是学霸,是打工人还是总裁,最后都殊途同归,得给你做饭,照顾你的衣食起居。”
“嗯,是哦。”
阿楚怕惊动旁人,走到他身侧,“那我问你啊,到目前为止,谁的服务最令你舒心?假设机会均等,你最想和谁共度余生?”
“我不知道,没想过这个问题。”
“我是说假设,你不用想,用直觉回答就好了。”
谢漪白关上水龙头,用手指上蘸的水珠,在大理石台面上干燥的位置,写下一个字。
“竟然是他?”阿楚深感意外。
“假设嘛,不能成真的。”谢漪白手掌一抹,将水痕拭去了,接着放水洗碗。
一日之计在于晨,早上思路清明,适宜排练文戏,今早没接到导演的开会通知,谢漪白不打算出门了,就待在酒店里用功。
他打扫完厨房,阿楚把咖啡也做好了,一杯给他,一杯给贺清川,她自己喝的双倍浓度。
这一上午,他在客厅里揣摩台词本,荧光笔勾画、做笔记,有不确定的就讲出来,阿楚帮他参详。
贺清川在旁边看着他们,不插话不发表意见,只微微笑。
谢漪白手里的台词本被涂画得花花绿绿,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,看来理解上比较伤脑筋,可每当谈论起情节与角色,他满眼都是光,饱含热爱与希冀。
他私下里那些可亲可爱的面貌,与此时相比,就如同碎玉与明珠,无一不美,但终究是自带华彩的宝珠更为亮丽。
原来那些爱恨交加的情感、荡气回肠的故事、引人入胜的角色,是历经这样解读与推敲,才最终以只言片语的形式,呈现到观众眼前的。
贺清川看着他,看着他,心中一股强烈的嫉妒油然而生。
三年太短了。任谁看了这一幕,都会同他一样慨叹:三年,实在太短了。
当三杯咖啡都见了底,贺清川站起来,把空杯子收进厨房。
他放温水清洗杯底深色的咖啡渍时,眼睛一直盯着大理石台面上那块干燥的位置,尽管那里干净、空白,什么也没有,却仍像一块烧红的铁,烙进他的心。
他的人生三十余载,风调雨顺,未有坎坷;理想从一而终,心想事成。
他从不去设想今生的缺憾,从不与人攀比眼前的得失,因此他也极少许愿。
然而在这一天,他无比希望神明开开眼,将他的名字写上去。
这是他会许下的唯一愿望。
当然,许愿若是有用的话,恐怕轮不到他出场。
从这一天起,他也无可避免地会沦落到与旁人攀比、并尝尽所有努力证明:我才是那个应当与你共度余生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