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的暖阁里,碳火盆里的银霜碳烧得劈啪作响。
万历皇帝穿著一身宽大的鹅黄绸缎常服,半靠在软塌上。
他手里捏著个绿色的搪瓷牌子,指甲盖反覆刮擦著上面的齿轮纹路。
小林子垂著手,站在侧边,头压得极低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外头的人,现在都管这玩意儿叫『免死金牌?”
皇帝开了口,声音有些沙哑,听不出是喜还是怒。
小林子往前凑了半步,腰弯得更深了。
“回万岁爷,民间確实有这么个说法,说是没这绿牌子,连城门的门缝都摸不著。”
“那些个公侯伯爵,昨儿个还闹腾,今儿个个个把这牌子掛在胸口最显眼的位置。”
“奴才听闻,寧国侯朱志远为了换这绿牌子,在自家大门口给李大人磕了三个响头。”
万历冷哼一声,手上的力道重了些,搪瓷牌子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“朕的圣旨发下去,还得层层通报,少说也得两三月才能让百姓当回事。”
“怀安倒好,就这么个指甲盖大小的破铁片,一天功夫就让百万军民服服帖帖。”
“这大乾的江山,到底是朕的龙椅稳当,还是他那驻京办的铁桩子稳当?”
小林子嚇得噗通跪倒,额头死死抵在地板上,半个字也不敢接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李怀安特有的脚步声,靴子底砸在汉白玉砖上的动静,沉稳得有些过分。
“宣他进来。”
万历摆了摆手,把那块绿牌子隨手扔在桌上。
李怀安推门而入,没穿朝服,依旧是那身黑色的呢子大衣,进门后只是微微躬身。
“陛下,城西的疫情压住了,最后几个重症也拉进了隔离区。”
万历从软塌上坐直,眼睛盯著李怀安的脸。
“怀安,你这本事,真是让朕彻夜难眠哪。”
“那绿牌子的事儿先放一边,朕问你,张廷玉孙子那条命,真是你救回来的?”
李怀安点点头,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根没拆封的针管。
“那是青霉素,能杀血里的妖虫,张家小少爷运气好,没死透。”
万历猛地站起身,几步跨到李怀安面前。
他伸出手,想摸摸那针管,又有些迟疑地缩了回去。
“这种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物,你手里还有多少?”
李怀安耸了耸肩膀。
“存货不多,这种药对环境要求极高,一不小心就成了毒水。”
万历深吸一口气,目光变得灼热起来。
“怀安,朕今天不跟你绕弯子。”
“你把这『金汁玉液的配方交给朝廷,朕当场封你为世袭罔替的定北国公。”
“这药,得姓朱,得握在朕的手心里,你明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