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城中架起锅子,多加些水,烹煮卢先生血肉,再将煮好的汤肉,分食……百姓。”
听见慕容溯竟是要烹人而食,眼见睁大眼睛惊惧望着他,慕容溯侧过视线,像是不解。
“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?”
县令满目惶然,见他神情认真浑然不似玩笑,这才颤抖俯下身子,领命而去。
一日之后。
看着热气腾腾的锅盖拿开后,围拢在四周的百姓们顿时捧着碗争先恐后扑了过去,如同恶狗一般,好像他们争着抢着分食的寻常禽畜肉。
而非活生生的人肉。
有些人甚至至此也不肯罢休,肉汤喝完后,又摸出他的骨头,争着抢着抱回家中,思量着若是有所需要,将骨头研磨成粉末服下,或许也可保下自己的性命。
夏浅卿站在人群之后。
静静看着。
“卢先生斫肉释血以赠百姓,本就抱了必死之心,我发现他时,他已身无好肉,即便宫中太医就诊,也说他回天乏术。”
身后传来慕容溯稍显稚嫩的嗓音,可语调从容,又是她熟悉的历经风霜后,看透世事变迁的慕容溯。
夏浅卿恍然一瞬,回身过去。
慕容溯的确是那副青葱模样,目光落向百姓,却是对她开口。
“可不管怎样,的确是我下令烹煮了他。”
因为邳县疫病不得不解,否则定会成为他回京夺嫡障碍。
因为卢先生已然暴露自身便是药引,他即便有心相护,亦是保他不下。
因为比之救下卢先生,救下哪怕只是卢先生完整尸骨的“义”,到底不如送他去死,以此赢得民心,取信先帝,成为他成就帝王大业的“利”。
这也是卢先生亲自交授给他的道理——
帝王宏业,必须有所舍弃。
……
尘埃落定,邳县尽归安宁。
夏浅卿心神浮动之际,感知自己的手被人攥住。
她恍惚转脸,才注意慕容溯已褪去幻境中青葱稚嫩的模样,重归安宁。
而在他们身前,卢先生抚髯不语,含笑而望。
舍一人而救万人,先生高义,断然不可如此失礼,夏浅卿忙不迭想要将慕容溯推开,奈何慕容溯根本不为所动,牵着她的手不仅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,更是还拉着她,向老先生行了一礼。
“老师,学生带着拙荆前来拜见。”
这还是除了赵太傅外,夏浅卿头次听他唤老师。
卢先生的目光良久落上他们,笑呵呵地丝毫不见课上的严肃模样,似慨叹似追忆:“经年此去,你既生魂犹在,应当早已登上九五尊位,而她……业已是你的皇后了吧?”
当年身死以后,意识归为混沌,如今骤然惊醒,已如大梦一场。
坐下学生嬉笑怒骂看似如同往昔,可他清晰感知,无呼吸无心跳,生魂既去,他们都是早已逝去的人啊。
他望向慕容溯:“当是老天怜我,万事皆空后,让我还可再见你一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