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怕连范施施本尊也想错了,这个孽徒为何会盯上并执念于她。
无关风月,只是因为,她长得极像范以棠以为早已身死的旧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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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院仍在大雨滂沱,站着的那人亦随跪着的那人,面色唰的惨白了下去。
她刚才,说了什么?
何姣是她的女儿?
也是他的女儿?
何姣怎会是他的女儿?!
他几时冒出来的女儿!!
如果何姣真是他的女儿,纵使头顶降下五雷轰顶一齐劈在他身上,都不会比这个事实更加可怕!
范以棠瞬间有些六神无主,耳畔仿佛又响起那张脸的叱骂声。
你和那老畜生有何不一样?
有何不一样?!
他突然狂躁起来,一抄臂弯将人拎起,大手死死扣在对方脖颈上。
“胡扯!你胡扯!”他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慌,双目赤红,额角青筋几欲崩裂,提高音量嘶声怒喝,“她怎么可能是我的女儿!”
何秀秀毫无挣扎之意,眼中只剩空洞的悲戚,一字一句艰难地说了一个日期:“姣姣她,生于承乾七年,正月十五元宵节。”
而八个月前,李家一夜遭变,李家姑妹李苒,伙同身为管事的情夫鸠杀李父,篡夺家产,将李家上下数十口人全部活埋,其中包括李家长子李芃,和即将正式合卺的家养媳何秀秀。
范以棠似是想起什么,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。
他手抖得不像话,再无钳制人的力道,只反复喃喃“胡扯”。
何秀秀从他掌间滑落在地,惨然一笑:“你还记不记得,那夜以前,我与你说有个惊喜,想要确认后再给你?”
谁能料到,那夜的泼天血雨,就此割裂了近二十载的光景。
错将这惊喜,生生斩断为了惊惧。
范以棠不再说话了。
他早觉得,自那夜他半昏半醒间拖着挖至断裂的指甲从死人坑里爬出来后,便丧失了活人该有的心。
礼义廉耻三纲五常他背得比谁都熟,内心却是最不屑一顾。
做个恶人没什么不好,就像爹生前那样,就像姑姑生前那样,就像他沦为丧家之犬后,遇到的那些人那样。
管他负了无数的心,害了无数的命,背了无数的债,造了无数的孽,他照例高枕无忧卧于那仙门求不来的权位上,活得舒坦,睡得安稳。
说盗钟掩耳也好,自欺欺人也罢,反正他始终笃信,哪怕自己现在确实是个人渣,姑姑那句话,依旧是骂错了对象的迁怒。
——他和他爹,不一样。
范以棠仰头遥望夜空,那片暗沉墨色似乎高不见顶,又似乎近在咫尺,重如千钧冲他倾压而来,大颗的雨珠成串狠狠砸在脸上,砸得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