绍兴二年的春闱,汴梁城里桃花还没开,读书人却先炸开了锅。往年这时候,大家见面都问:“先生这篇文章哪儿好?”“刘兄那首赋可曾推敲过?”今年不一样了。贡院门口贴出的告示,就像一记闷棍,把所有人都打懵了。“今科试题,策论占八成,诗词赋降为两成。”“增设附加卷:算学与格物。”“算学优者,可额外加分,甚至……可直取甲榜!”消息一出,士子们全傻眼了。以前科举那是看谁文章写得花团锦簇,看谁用了几个生僻典故。现在倒好,直接变成算账的了?“荒唐!简直荒唐!”太学府的几个生员,手里挥舞着那张邸报,气得脸红脖子粗。“圣人教化,乃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!”“这算学是什么?那是账房先生的勾当!是奇技淫巧!”“如今朝廷以此取士,这是要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去当账房吗?”“有辱斯文!有辱圣人!”骂声一片。但骂归骂,考试还得考啊。离正式开考没几天了,大家只能连夜去书店找算学书。可市面上哪有正经的算学书?除了《九章算术》,就是些民间流传的口诀。平时谁看得起这些?结果书店里那种平时积灰的《周髀算经》、《海岛算经》,居然卖脱销了。甚至有人花高价去请账房先生来补课。“五子借三,四子归二,这到底是啥意思?”一个平时满腹经纶举子,对着算盘珠子直抓狂。那种崩溃感,比写不出八股文还要命。而此时的宫里。赵桓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帮士子的丑态。他不仅没改主意,反而加大了力度。“李卿啊,你看这帮人。”他指着一份锦衣卫送来的密报。上面写着不少士子正联名准备上书,甚至有人要绝食抗议。“平时一个个之乎者也,一到真格的就不会了。”“朕要的是能治国的干吏,不是只能写酸诗的废物。”李纲跪在下面,一脸苦涩。虽然他是个务实派,但这弯子转得太急了。“陛下,这……是不是缓一缓?”“这一科要是取上来的全是工匠账房,怕是难以服众啊。”“而且老臣担心,这会激起士林公愤。”“公愤?”赵桓冷笑一声。“让他们愤去!”“朕给他们饭吃,是为了让他们给朕修路、治水、造枪炮。”“只会写文章骂人的,朕要他们何用?”“传旨!谁敢闹事,直接取消考试资格!永不录用!”圣旨一下,闹事的立马蔫了。毕竟前途要紧。三月初三,春闱正式开始。当举子们走进贡院,拿到那份传说中的试卷时,很多人当场就晕过去了。策论还好,虽然题目偏实务,比如“论棉花专营之利弊”、“论海贸银流入对粮价影响”,但还能硬着头皮扯几句。可那个附加卷……第一题:“修一条长百里、宽三丈、深一丈的水渠。土方几何?若每人每日挖土一方,需役夫若干?每人每日耗粮三升,共需粮草若干?”第二题:“一门火炮射程五百步,仰角三十度。若要击中八百步外敌军营寨,需调整仰角几何?(附抛物线简图)”第三题:“试述滑轮组省力之原理。”这都是啥?平时只读四书五经的他们,哪见过这些?不少人拿着笔,手都在抖。“这……这是给工匠出的题吧?”“我寒窗十年,就为了考这个?”有人直接把卷子撕了,哭着跑出考场。有人盯着那抛物线图发呆,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怎么算。一时间,贡院里哭声、叹气声此起彼伏。监考官都看不下去了。只有少数平时接触过杂学的寒门子弟,或者是那些在慈幼局、工部学堂旁听过的学生,看着题目两眼放光。这题虽然怪,但都是实实在在的道理啊!尤其是那个关于水渠土方的题。只要懂点基本的几何算法,那是送分题!他们奋笔疾书,那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(考场允许带算盘)。这种声音在一片死寂的贡院里显得格外刺耳。等到放榜那天。贡院外的人比赶集还多。大家都想看看,到底是谁中了这“荒唐状元”。榜单贴出来。第一名:沈括之孙,沈复。第二名:陈规亲传弟子,张衡。第三名: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福建海商子弟。全是些听都没听说过名字。那些世家大族、书香门第的子弟,几乎全军覆没。甚至连平时几个有名的才子,都只是勉强混了个同进士出身。“不公!这里面肯定有黑幕!”“一定是那个礼部尚书收了钱!”落榜士子们愤怒了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他们围住贡院,要去撕榜。就在这时。一队全副武装的御前班直冲了出来。为首的太监手里拿着一道圣旨。“陛下口谕!”“今科前三名,皆因算学满分,策论切实可行,故特赐进士及第!”“谁敢质疑,可当场与状元比试算学!”“输者,去徐州挖煤三年!”这一嗓子吼出来,人群瞬间静了。比试?跟那个算学满分的变态比?谁敢啊?而且输了还要去挖煤?那不是要命吗?人群中。那个叫沈复的年轻人走了出来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袍,显得格外寒酸。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他对着周围那些或是嫉妒、或是鄙夷的目光,拱了拱手。“诸位仁兄。”“在下虽不才,但也读过几年圣贤书。”“圣人云,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。”“如今大宋修路、造船、开矿,哪一样离得开算学?”“若是连这点账都算不清,以后怎么治理一方百姓?”“难道只靠之乎者也,就能把黄河水治好?就能把金人赶跑?”这番话并不华丽。却像是一记耳光,扇在了所有人的脸上。有些其实心里明白道理的人,羞愧地低下了头。是啊。人家说的没错。现在这个世道变了。光会写文章,已经不够了。赵桓在宫里听说了这事。嘴角再次上扬。“好!”“这个沈复,有点意思。”“不愧是沈括的后人。”“传旨,让他直接进工部,去陈规手下当那什么……‘总工程师’助理!”“还有那个第二名,去户部帮着算账。”“第三名,去泉州海运局。”这三个安排,可谓是精准投放。直接把人才用到了刀刃上。沈复去了工部,看到那正在研发的蒸汽机图纸,那是如鱼得水。张衡去了户部,把那些陈年烂账理得清清楚楚,帮赵桓追回了几百万贯的隐税。那个海商子弟更是直接提出了新的航海图测绘法。这三个人,就像是三颗种子。不仅证明了新科举的可行性,更给那些还在死读书的士子们指明了一条新路。那就是:实学。从那以后。汴梁的书店里,算学书、农书、水利书成了畅销货。甚至有私塾先生开始偷偷教学生怎么用算盘。因为大家都看出来了。这位官家,是铁了心要走这条路。你要是不跟着变,那就只能被淘汰。连带着那些原本被视为贱业的工匠,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。工部匠人的手艺,现在成了能当状元的本事。谁还敢看不起?这种改变,虽然现在还只是在表面。但那个关于“万般皆下品,惟有读书高”的观念,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缝。而这,正是赵桓最想看到的。只有打破这个思想牢笼。大宋的工业化,才能真正起飞。当然,反对的声音并没有完全消失。那些根基深厚的大儒虽然不敢明着对抗圣旨。但他们在私底下的讲学中,依然在抨击这种“功利之学”。“人心不古啊。”“圣人之道,在于德行。”“这些奇技淫巧,虽能得一时之利,终究是祸乱人心。”这种声音在士林中依然很有市场。尤其是在那个即将在大相国寺举办的“儒学讲坛”上,准备发起最后的反扑。他们请来了一位隐居多年的理学大佬。准备跟新学派来一场正面的论战。要当众驳倒这种“歪理邪说”。而赵桓这次没有再动用锦衣卫去封嘴。他只是笑了笑。“既然他们想辩,那就辩个痛快。”“朕倒要看看,是死书硬,还是事实硬。”他想到了那个正在慈幼局教书的女人。那个曾经写出“生当作人杰”的奇女子。李清照。“让她去。”“让她去告诉那帮腐儒。”“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宋精神。”一场关于思想的大风暴,正在酝酿之中。那将比任何枪炮声都要响亮。因为那是敲碎旧枷锁的声音。而这场风暴的胜负。将决定大宋未来的灵魂,到底是向着过去,还是向着未来。:()宋可亡!天下不可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