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门前宝儿妈妈说女人家要学会攒私房钱,她每日在瞿师傅那里做工,做一天工就给一天的工资,瞿师傅每日给她开两块五的工钱,这个梁士宣是知道的。
但除此外,她一月会去三次瞿师傅家里,帮忙打扫卫生。
人上了年纪,不好弯腰,也不好爬人字梯。
有天要清早上门取衣服,就在瞿师傅楼上,她早早吃完饭就腿儿着就过去。
谁成想瞿师傅换灯泡险些给腰闪了,若不是她多长了个心眼,瞿师傅怕是得遭殃一回。
久了,亲近了。她每月去两三次,帮衬着些,瞿师傅要付她市场上保洁的钱,她推辞了两次,瞿师傅脸就黑了。
不敢不收,又想起宝儿妈妈说要攒私房钱。
这份钱,就这么存了起来。
婵香忿忿地想,文玉真是坏!骗她人头费就算了,都决心卷钱走了,连她的私房钱也要骗吃进肚里去。
她真傻,光知道文玉难受了,现如今她存在针线筐里的零钱都没了,她的心里好像也随之空了一小块。
梁士宣一心都是接下来怎么办,进了地下室,眼前乱七八糟的一幕又由衷地感到烦躁。
婵香忍住难过,打起精神来收拾房间。
走两步,她想起来问问士宣饿不饿,她先去做碗面吃。
梁士宣没胃口,她便专心打扫这一堆烂摊子。
可不知怎的,这房间越收拾越乱,眼见天都快黑了,屋里已经暗得看不清脚下。
婵香抱着一叠床单被套,累得坐在桌边凳子上,她眼巴巴望着梁士宣出去又回来,怅然又愤怒,脸揉了一次又一次,自己却半点帮不上忙。
梁士宣过来,抱着她的后脑,低哑道:“香儿,是我苦了你了。”
“不。”婵香埋在他身前摇头,她仰脸,望着丈夫,想要看清他的模样。
可此刻天已经黑了下去,蜡烛也不知道去哪儿了,她只能摸,摸到他皱紧的眉头,心揪着疼了下。
良久,她怯怯拉着丈夫的手臂,泫然若泣,“士宣,要不咱们回去吧?”
不若就回县里头,一起经管那家书信店,好歹没有弥渡这般人心险恶,还能对父母敬份孝。
如今身无分文,所谓前途完全虚无缥缈,他们的命运就跟一根线似的,在弥渡飘呀飘,飘到黑漆漆的地下室。
滚了泥,摔了跤。
梁士宣自认有一身的好本事,只是无处施展而已,见识过弥渡的繁华,婵香的话怎能教他甘心回去?
只怕镇上的人坐等着看笑话。
梁士宣沉默半晌,终是起身,宽慰婵香,“别怕,别急,我有门路的。”
两人顾不得省钱了,点燃两盏煤油灯,又找隔壁借了几根蜡烛,抓紧时间收拾了起来。
何田贵他们走得急,钱是卷跑了,可床被没动,橱柜上下的碗筷和米粮油好端端放着。
婵香举着煤油灯看了看,估摸还能吃上半个多月。
这下踏实多了,好歹眼前不用愁吃和住。
梁士宣在外奔跑好几天,工地上是不用去了,压根找不到包工头,别提要钱,穿得邋里邋遢过去,保安老早就叫人赶走了,举着警棍,谁敢闹事就打谁,对方还要大声嚷嚷别碰瓷。
梁士宣毕竟读过书,要脸面,几次三番碰壁之后,认栽,三个月的工钱一分没有。
他不仅在奇隆区找活儿,现下残留的读书人脸面已经跌到了尘埃里,任人打量他,宛如案板上待价而沽的一块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