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士宣想起还在家中等他好消息的妻子,他今天又没找到活计,迈入地下室的那条路都感到心肝颤了颤。
直到有天夜里回来,他看见沿路电线杆上密密麻麻印的字,月薪两百起,驻足无法动弹分毫。
“「际洲养生堂」急招搓澡、按摩师傅,月薪两百起,专业高级养生堂,多做多得让你的荷包爆爆。炸吧!Tel:1987-0619。”
魔性洗脑的招聘语,梁士宣过目不忘,明知打完电话后得到的工作会与自己初时的理想背道而驰,可等对面官方正经的问话传来时,他竟松了口气。
“一个月真的两百块?”
“是哦先生,上岗之前不要忘记先去医院做全方位体检。”
“包吃住吗?”
“不呢先生,我们多劳多得,底薪200块,勤劳肯干七八年后买房洒洒水啦。”
梁士宣挂断电话,付了小卖部老板两毛钱,咬咬牙,决定要去。
婵香开心的不得了,丈夫找到工作了,那片区据说走两步能碰三个牛人,经济也比奇隆区发达得多。
而且感觉也很正规,上岗前做全方位体检,有工作服,士宣带回来时她下水洗了两遍,手感好着呢。
这会儿她陪着梁士宣在医院等报告,抱着他的胳膊东看看西看看,努力记住每一道流程。
县里面的医院就怪复杂的,别提弥渡这个大地方了。
梁士宣迈过心理那关,切实参观了一番「际洲」出来,由衷地感到有奔头了。
「际洲」的工作繁忙,梁士宣每日回来倒头就睡,按摩是体力活,夜里也不搂着她了,呼噜越来越大,隔两天他就去底下那张架子床上了,怕给婵香吵到。
他的饭量也越来越大,家里蒸的米不够吃,有时候婵香还要去外面买点鸡肉炖好,只给梁士宣吃,他消耗大,婵香拿出私房钱后还是不够吃。
虽然「际洲」提供下午茶,但就是一些面包牛奶,吃多了,还要被同事们笑话。
刚开始上班时,士宣每晚回来的状态倒还好,后面发现不对劲,她便偷偷随梁士宣去上班的地方。
发现他做的全是些体力活,进去搓澡按背,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,又累又吃不饱,难怪过后几晚,一到夜里他肚子就咕咕叫。
听得她心里真不是滋味儿。
婵香心疼梁士宣吃不饱,暗暗下定决心要在瞿师傅店里多多做工,衣服多做一件就多拿一份工钱。
攒了快一个多月,她能匀出一些零花多做些管饱的吃食。
每日早上做好,便放便当盒里让丈夫揣包里带上,中午放后厨里热热好歹能管一顿饱。
可瞿师傅的裁缝店不是每天都有衣服补和修的,没衣服就没收入。
婵香想啊想,想起「际洲」里总是缺保洁,动了这个心思,她便跟梁士宣提起。
梁士宣不大愿意让她去。
保洁都是些老阿姨,她去,不像样。
而且里面来往进出的都不是寻常人,最次的,也是家里有点闲钱的耀祖,侍应生起码都要有高中学历,就怕冒冒失失跑楼上去冲撞了人。
“我养家便好了,你喜欢针线活儿,那在家就安安心心地做点,别操心其他的。”梁士宣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,淡淡的馨香钻入鼻间,他熟稔地钻进柔软背心里,掐住握了握,体力活的加持下,力气竟大了许多。
婵香难受地嘤一声,将胳膊环到他脖子后,低头,听见他说:“既在家闲着,不若给我送送饭吧,老是麻烦后厨也不好意思。”
丈夫说得有理,婵香只好作罢。
心底却隐隐升起甜蜜的负担。
嘴角抿出弯弯的弧度,躺在他的臂弯里,想着哎,丈夫太在乎自己了怎么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