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闭嘴!”盛尧厉声道,她今日穿得一身利落窄袖戎装,腰束革带,脚蹬长靴,只有头上还戴着那个有些累赘的冕冠。
看起来是生气了,少女的脸上泛起红潮,抬手一把摘下冕冠,扔给后头的崔亮,
“越骑校尉听令!中军何在?前军何在?我就在中军最前!你敢把主帅甩在后面,就是失律!谁若敢因我而缓行半步,立斩!”
少女展颜一笑。
想把她甩掉?没门!
“越骑行军,”旁边谢琚策着白马赶上,
青年声音清冷,“寅时造饭,卯时拔营。”
“未时下马,饮马一次,人不得歇,食肉脯充饥。直至日落,方才下寨。”
日不亮就出发,一天只在天黑前正经停一次。中间全靠在马上颠簸。
这种强度的行军,对于常年征战的骑兵来说也难坚持,对于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公主来说,无异于酷刑。
谢琚看着她,冷静地问,
“受得了吗?”
盛尧愤愤地勒紧缰绳。
受不了也得受。
她没回答,一扬马鞭,枣红马长嘶一声,竟然抢先一步,冲在了队伍的最前头。
谢琚就不说话了。没去阻拦。只是安闲地策动白马,始终保持在盛尧侧后方一个马身的位置。不远,不近,大约能在她万一力竭坠马时,一把捞住的距离。
跑开了,便是真正的苦役。
按军制,晨起为“卯饭”。那时天还没亮,甚至鸡都没叫。
寅时三刻(凌晨四点),军营里就会响起第一通刁斗声。越骑为了隐蔽和速度,不设行灶,但春寒夜间冷能伤人,因此夜里每伍挖一个地坑,以此避风且防火光外泄。
当然没有热饭,粟米里掺些豆料,碾碎的豆粉末加水膨开,看起来就是煮成的稠粥,或是硬得像石头一样的“干糇”。
盛尧第一次捧着刁斗,在凛冽的晨风中,往嘴里塞这满是霉味和革囊底下沙土的豆麸军粮时,差点吐出来。
喉咙被剌得生疼,胃里像坠了块石头。
谢琚坐在她旁边的地上,手里也捧着一碗。吃得很慢,动作依旧优雅得像是在吃金齑玉脍,但却一点一点,面无表情地全部咽了下去。
吃完,扔下刁斗。
“吃。”他冷淡地看着盛尧那边剩的大半,“不吃,一会马上颠簸,你会晕过去。晕了,就会被丢在路边。”
盛尧咬着牙,闭着眼,像吞毒药一样把剩下的全塞进了肚子里。
接近卯时(早五点),骑兵拔营。
三千骑兵一旦动起来,便是滚滚铁蹄。为了赶路,张楙下令全军即刻换马,以中速小跑交替疾驰。
马蹄声震。扬起的黄土遮天蔽日,重的很,打在脸上像细细的砂子,磨着脸。
午间不设停顿,仅在马背上轮换副马,人不下鞍,再在马上啃两口粮。
直到戌时(晚七点)以后,日落不见五指,人困马乏到了极限,前哨斥候才会寻找水源扎营。
越骑之所以称雄中都,以作为精锐探骑,就是靠这种骁勇耐力,可盛尧不行。
哪里吃过这种苦。第一天还好,那是凭着一口气撑着的。
到了第二天,屁股和大腿内侧的皮肉,先是火辣辣的疼,然后磨破,血水渗出来粘住裤子,再然后麻木,最后结成硬邦邦的血痂,每一次起伏都是一次撕裂。
马蹄一扬,野地里吹的压根算不上风,就是些粗砺的砂和冰霜渣子,将她的脸吹得干裂起皮。头发里全是灰土,疼得冷汗流下来,冲出一道道泥印。
“跟紧!”
“掉队者斩!”
校尉将军张楙在前头吼。大概也没想到这个娇滴滴的皇太女竟然真的跟上来了,而且咬着牙,一声没吭。
为了不掉队,盛尧学会顺着颠簸,在
马背上喝水、吃干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