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必须要在最前面。在张楙的辔头旁边,绣着“成”字的大旗下面。
只要她还在前边,这三千越骑就还是“护卫皇太女”的王师,全不是谢家的私兵。
“驾!”
盛尧奋力把自己钉在马背上头。
到了第四日,连经验丰富的老兵都开始面露疲色。战马鼻孔喷着白气,身上汗出如浆。
酉时三刻(晚六点),前面哨探的侦骑回来了,安营扎寨。
“前面有水源!下马!”
兵士们娴熟地跳下马背,先不顾自己喝水,各自解开马肚带,牵着战马缓缓遛行。盛尧不懂,打算学着一般做,问了边上老卒,说到军中急行久了,若是骤然停歇饮水,战马容易炸肺而亡。
她就要下马。
可是腿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。那一瞬间,她感觉下半身都不是自己的,僵硬得像两根木桩子。
她试着动了动,钻心的剧痛,身子一歪,就要往马下跌。
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。
“想当主君吗?”
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他看起来也不好过。脸色比平时更白,戎衣上也全是灰尘,但稍微好些。
青年单手托着她,另一只手快速地在她膝弯按了几处。
“嘶——”疼。盛尧龇牙咧嘴。
“血粘住了。”谢琚低声道,不曾抬头看她,动作轻柔地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。
落地的那一刻,盛尧腿一软,差点跪倒。
谢琚半个身子借给她靠着,让她缓缓活动早已僵直的血脉。
周围的越骑兵士们都在忙着饮马、吃干粮,没人往这边多看一眼——搞得盛尧也很是奇怪,谢琚在这越军营中,居然得不少人尊重,但却似乎人人与他十分疏离。
“我是不是……”盛尧小小声,生怕自己说话带着哭腔,“是不是很没用?”
四天,这才四天。
她的豪情壮志,快被这无休止的颠簸给磨没了。
谢琚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,拔开塞子递给她。水是温的,有淡淡的药味。
“喝了。”
盛尧也没力气问这是什么,仰头灌了几口。暖流入肚,身体终于有了点热气。
谢琚看着她被风吹得毫无血色的脸,又扫一眼她颤抖的双腿。
没用吗?
就算是自幼随军的谢家子弟,第一次如此强度的急行军,也会脱层皮。大哥说他小时候第一次随军,到了第三天就哭爹喊娘地爬进了辎重车。
而这个娇生惯养了十年的傀儡公主,硬是一声不吭地撑了四天。
谢琚收回水囊,目光投向远处正在大声喝骂士卒的张楙。
“那个校尉,”青年语气平淡,“张楙,”
“以前是三哥的部下。这行军的速度,比正常‘倍道’还要快了两成。是有意在整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能坚持吗?”谢琚问。
“只要我不死在马上,他就别想看我的笑话。”
“好。”
谢琚点点头。
“今晚扎营。我去给你找点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