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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浔临近傍晚才放学回家。一进巷口,隔老远,就闻见红烧排骨的飘香。
李小燕厨艺好,尤其擅长大锅菜,先前还没温浔的时候,有段时间陪温庭去北方打工,素日无事就是在出租屋楼底的饭店帮着打杂。
老板人不错,给她开工资,500周,早八晚十的,也算是个营生。
那会儿后厨的师傅,是个东北人。练得一手好颠勺,菜切好麻溜搁瓢里,腾一下点火,等苗蹿老高以后爆炒,再加干辣椒、八角、生抽等调味,起锅时油光锃亮,卖相好得不得了。
李小燕也跟着学了几招。
温浔拧钥匙开门时,李小燕正好收尾。
头顶上油烟机轰隆隆响,风扇不要命一样地转着,就这,还是没能把那股呛味抽走。
温浔忍不住咳嗽两声。
李小燕赶紧把菜倒进盘子,抬手将窗推到最大,双手抹着围裙,走过来。
“小雨,放学啦?”她笑着,眼角有一道深深的褶儿,那地方蓄了点反光,不认真瞧的话,完全看不出来,出口的语气也和往常无异。
“作业多不多,多的话先进屋写,妈等米饭蒸好了喊你,对了——”
话音卡在这儿,李小燕狐疑盯着她脸颊上未化尽的白色药膏:“伤口,处理过了?”
温浔轻嗯:“同学正好有药。”
她没说是男生,也没说是张砚南特意买的。
李小燕闻言喜笑颜开:“和同学关系都处理好了?!”她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,眼角担忧的神色趋于隐散,泪痕也渐渐干涸,嘴中不断呢喃着:“处理好了就好、没事就好、那就好……”
温浔心口酸涩得要命,她没否认,等于间接承认,褪下书包将带子托在掌心里,提步朝卧室走,说自己先去写作业。
到卧室瞧见书桌上的一管未拆封的药膏。
不必想,肯定是李小燕买来放着的。
温浔面无表情地拿起来看,视线定在那标签上的金额,思绪不自觉飘忽。
印象中,张砚南给她用的那只,盒子上似乎写的是……日语。
果然。
连药都分三六九等。
温浔自嘲轻笑,而后没再想这些乱七八糟,随手翻开笔袋捏了根圆珠笔,摁出笔珠,抽了习题册出来踏踏实实做题。
理科一如既往写得很快,最后一道大题算完的同时,房门被人在外敲两下。
“来了。”
温浔应一声,连忙收拾好去吃饭。
四菜一汤,两荤两素。
李小燕给她安排得妥妥当当,小碗里高高堆成一做山,都冒尖。
“多吃点,学习费脑子。”
“谢谢妈。”
温浔扒拉了两口,看她的空碗:“妈,你也吃啊。”
“妈不爱吃。”李小燕弯唇。
温浔咀嚼的动作慢下。
“那个老师之后还有再说什么吗?”
“……没。”
“如果遇见不好的事儿,要及时跟妈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