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吾打了个哆嗦,迟疑的问,“真话?”
“只是因为预算不够而已,交足了学费之后,剩下的就很少了。
而且一个人在东京总感觉会不安,如果是和熟悉的人一起的话,就会好很多。虽然伯母说不用房租,但是今后我会帮忙做家务的,请当作我住在这里的酬金吧。”熏笑了起来,用了相当诚恳的语气。
野吾看著那双可说璀璨的双眼,却无从分辨那眼睛里的究竟是真相还是谎言,“家务倒也不用。。。总之我先帮你把房间收拾出来。”
“谢谢!需要帮忙吗?”
“不,不用,我一个人就可以。”
昏暗的灯光下,熏看著野吾进入了客房,收起了笑容,斜靠在沙发上,瞳孔渐渐暗淡下来。
同国中时候,因为不想看到路人异样的眼神而在石阶上装睡一样,刚才的理由毫无疑问是违心的,金钱什么的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,这三年的直播所得足够她以优渥的条件在东京读完大学。
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,这是和过去思念之人,重新建立连结的唯一机会,如果稍有犹豫,这个既像是刺蝟般扎手,又像是泥鰍般滑溜的人恐怕就会彻底消失於自己的世界之中。
唯独这点,雨宫熏无法接受。
“果然,这所房子和野吾很像啊。”熏闭上眼睛,枕著柔软的沙发靠垫,向著房间里的野吾说到。
“为什么?”客房里,野吾有些疑惑。老旧的墙壁阻隔在二人之间,野吾並无法看到她的表情。
“因为过去。这所房子是过去的东西,而野吾对我来说是过去的人,恐怕我对於野吾来说也是一样的吧,过去的,本来应该消失掉的东西。”
野吾沉默了好一会儿,“这样说也没错吧,毕竟已经三年了。”
“所以,我们重新开始吧。”熏的手指滑过桌面上的裂纹,视线凝固在客厅中明显是新换的,格格不入的大屏电视上。
她用右手撑著侧脸,眼帘半闭,仿若半梦半醒,“重新认识,重新。。。相遇,就像陌生人。然后找个机会,將这座老房子的裂痕补上,让它看起来就像新的那样。”
客房里,野吾抱著被褥,动作停了下来,他回头,从门扉的缝隙里看著熏斜靠在沙发上的背影,仿佛是被察觉一般,熏转头眨了眨眼睛,挑起眉毛,露出得逞般的笑容。
野吾笑了,不太认真的说,“没关係吗?我可是镁国人,和陌生人相处的方式说不定是拔枪之类的。”
“没关係。”熏的眼睛眯成一条弧线,“毕竟。。。还有许多时间。”
隨著路灯也熄灭,房间內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,长途奔波的疲惫让熏打起了瞌睡。
她也没有洗漱,就和野吾道了晚安,自顾自的睡进了新布置的客房。
因为曾经考虑过可能有接待別人的需求,所以野吾来到东京时,將客房进行过翻新,整体要比外面的环境好上很多,虽然叫做客房,雨宫熏却是第一个睡在里面的人。
作息差劲的野吾则回到了二楼,推开门,在天台点燃了香菸。
灯火通明的晴空塔佇立在一片漆黑的建筑群外,光芒华丽的像是新年夜晚的烟,烟雾在飘散出灯光照射的范围之后就立马变的无影无踪,仿佛被那座烟火组成的团块吞噬入腹。
他想起雨宫熏说的话,重新开始,重新相遇。。。那只是一种谎言,人们经常会说的谎言,为了將不堪的过去放下的谎言,无论说的怎么漂亮,作为谎言的事实都不会改变。
过去不会消失。三年前两人互相间的恶语相向不会消失,前生饱受折磨,漫长的二十多年也不会消失。
他想自己没有办法那么简单轻鬆的接受关於雨宫熏的诸多事情,人类就像是背负著沉重记忆的骆驼,越想卸下重担,就越走入海市蜃楼之中。
“在这之后,房间的裂痕只会越来越多吧。”
野吾熄灭了香菸,关上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