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能洗净这乱世带来的所有浮躁。
隱约间。
林深处甚至能听见几声清脆的鹿鸣,空谷传响,更添了几分避世的清幽。
前方苍松掩映间。
一片白墙青瓦、出檐深远的古朴建筑群依山而建,错落有致。
刘靖正一身青衫,在几名近臣与首席谋士青阳散人的陪同下。
沿著青石台阶拾阶而上。
前方便是名震天下的白鹿洞书院。
这座书院底蕴极深,创立於前唐宝历年间。
当年李渤兄弟在此隱居读书,驯养白鹿,故而得名。
后来钟传坐镇江西,庇护清流,引得天下文士纷纷南渡来此。
如今的白鹿洞书院愈发兴旺。
大儒云集。
才子如鯽。
他们每年在此作的诗词,被刻坊印成诗集后,销往大江南北,极受天下读书人追捧。
堪称江南文坛的执牛耳者。
就连钱卿卿那透著脂粉香的闺阁妆檯案头,也时常摆著几册白鹿洞新印发的诗集。
那些閒暇时伴著江南烟雨翻阅把玩的绝句,不知慰藉了多少深闺女子的怀春之思。
书院內。
清泉流淌,书声琅琅。
清幽的书卷气,仿佛將外头那个吃人的乱世彻底隔绝。
书院山长带著一眾大儒,战战兢兢地迎著刘靖一行人穿过前庭。
就在即將步入讲堂时。
刘靖的脚步突然停在了一面巨大的青石长碑前,那石碑上没有刻什么圣贤经文。
而是密密麻麻地凿刻著数百个人名。
山长见刘靖驻足,连忙上前,眼眶却已微微泛红,解释道:“节帅,此乃我书院的『衣冠录』。”
“自黄巢作乱以来,中原板荡。”
“后来大梁篡唐,那朱温更是视我等读书人为仇寇。”
“当年白马驛之祸,朱温將三十余位朝廷清流名臣屠戮殆尽,投入滚滚黄河。”
“狂言『此等清流,当投浊流』!”
“中原衣冠,斯文扫地啊!”
山长指著碑上那些名字,声音颤抖:“这碑上刻的,皆是这几年为了躲避中原屠刀,如丧家之犬般逃难过江、南渡江西的大儒与名士。”
“若无这白鹿洞书院收留,若无节帅的大军庇护,这天下文脉,怕是早就断绝了。”
刘靖静静地听著,伸出手。
轻轻抚摸著那冰冷石碑上一个个代表著中原底蕴的刻痕。
他太清楚这面“衣冠录”的政治分量了,在唐末这个武夫横行、礼崩乐坏的时代。
谁能收留这些惶惶不可终日的北方名士,谁就握住了天下正统的话语权。
刘靖收回手,转过身,目光扫过在场那些面带悽然的北方名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