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眼望不到头。
车轮碾过泥路,发出沉闷的“吱呀”声。骡马的鼻息与民夫的號子声混在一起,匯成一股浑浊的声浪。
队伍的最尾端,是那十二辆装著野战炮部件的大车。
车上蒙著油布,油布下面鼓鼓囊囊的。
押车的八名炮手,一个个沉默寡言,目不斜视。
他们清楚自己押的是什么东西。
也清楚这些东西到了醴陵之后,会派上什么用场。
刘靖走在队伍中段偏前的位置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绵延数里的车队与人流。
然后面朝西方,策马扬鞭。
大屏山的轮廓在远处的天际线上隱隱浮现。
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他要翻过去。
带著这些炮,这些雷震子,这些刀,这些人。
一起翻过去。
……
翌日。正午。
潭州城。
城南官道上尘烟滚滚。
城头上的守军校尉周怀远最先看到了那股烟尘。
起初他以为是商队。这条官道连著醴陵方向,虽说眼下局势不太平,可来往的商旅还没有完全断绝。
但当烟尘近了些,他的脸色便变了。
不是商队。
是兵。
三五千人的队伍,稀稀拉拉地拖在官道上。队形散得跟狗啃过似的,前不著村后不著店。走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骑兵还勉强保持著阵型,后面的步卒就跟逃难似的了。盔歪甲斜,兵器拖在地上,有的人一瘸一拐,有的人互相搀扶著。
周怀远的心“咯噔”一下沉了。
“关城门!”
號令一声,城门洞里那扇包铁橡木大门“轰隆”合拢。千斤闸缓缓落下,铁链“哗啦”地响。城墙上的弓手齐刷刷地上了弦,箭头朝下瞄著城外。
这年头谁知道来的是自己人还是敌人化装的?败兵裹挟著乱军冲城门的事,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。
败兵涌到城下,乱鬨鬨地叫了起来。
“开门!是李將军的人马!”
“別射!自己人!”
周怀远趴在城墙垛口上往下瞅了半天。
终於看到了队伍中间一面歪歪斜斜的將旗。
旗面上半截被烧焦了,剩下半截脏得看不清本色,但旗杆顶端扎著一綹红缨。那是醴陵守將的认旗制式。
“是李唐將军……”周怀远吸了口凉气。
他认得那面旗。
不久前,李唐率一万三千人马出城东驻醴陵。彼时军容齐整,甲亮旗鲜。
如今回来的,连三千人都凑不齐。
“开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