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彦章干了不知多少年,干得滴水不漏。
衡州在他手里,铁板一块。
但今天,这块铁板裂了道缝。
而且他隱隱约约觉得,一道还不够。
姚彦章睁开了眼睛。
手指沿著厅堂侧壁上那幅湖南舆图缓缓划过去。
这幅图是他自己画的。
不是请幕僚画的,是他亲手踏勘、一笔一笔用硃砂和墨汁描出来的。
山用绿,水用蓝,城用黑圈,驛站用红点。
每年入冬之前,他都会带人出去走一遍,回来修订。
图上的每一座山、每一条水、每一处隘口,他闭著眼睛都能摸到。
此刻,他的手指从衡阳出发,先向东北扫过去。
醴陵。
那个位置,在舆图上只是一个不大的黑圈,標註著“醴”字。
距潭州二百里,中间是一马平川的浅丘地带。
醴陵与萍乡看似很近,可中间横亘著罗霄山脉。
那片大山他没亲自走过,但听商旅和猎户说过。
山高林密,涧深谷仄,大路稀少,小路九曲十八弯。
別说輜重车队了,就是空手翻山,没个三五天也过不去。
那么问题来了。
寧国军五千精锐翻山越岭,趁夜奇袭拿下醴陵。
这件事本身確实骇人。
这份手段,姚彦章打心底里佩服。
可然后呢?
五千人守一座县城。
身后的罗霄山脉还没有被打通。
刘靖的大军輜重,要越过那片崇山峻岭,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。
在这一段时间里,五千疲兵要独自面对楚军的反扑。
大王已经派了李唐领两万人去夺回醴陵。
两万打五千,还是攻方变守方,怎么看都是必胜之局。
只要夺回醴陵,重新堵死大屏山的通道,刘靖的大军翻过来也进不了城。
粮道被断,孤军深入数百里,用不了多久,他自己就得退兵。
所以。
如果只看醴陵这一个点,那这件事其实没那么可怕。
听上去很唬人,实则是个极其鲁莽的举动。
孤军深入。
后继乏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