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道漫长且脆弱。
姚彦章稍一盘算,便能擬出数条破敌之策。
最稳妥的一条,无非就是大王正在做的。
派万余人围困醴陵,再以两三万人扼守罗霄山脉的几处必经隘口。
比如大屏山主峰南麓的白石关、大坳口。
以逸待劳,痛击刘靖翻山而来的后续大军。
一旦主力被击破,醴陵城內那五千残兵,便如瓮中之鱉。
三面围死,断粮断水,夺回只是时间问题。
这个方略,並不高明,胜在四平八稳。
任何一个在行伍中混了十几年的老军校,只消扒拉著舆图琢磨半个时辰,都能想出来。
可问题是。
姚彦章的掌心攥得发汗。
刘靖是这种鲁莽的蠢货吗?
他不是。
绝对不是。
姚彦章虽然远在衡州,可镇抚一方这些年,过路的商旅带来的消息、潭州府衙抄送的邸报军文,他一份没落下。
刘靖这个人的发跡轨跡,他虽说不上了如指掌,却也拼拼凑凑得了个七八分。
歙州起兵。
洪州之战。
江州之役。
袁州,连哄带嚇。
吉州,以蛮制蛮。
一桩桩、一件件,没有哪一次是莽的。
每一次看似弄险用奇的背后,都是提前数月乃至半年的布局经营。
情报、粮草、民心、时机,环环相扣。
等到真正动手的那一刻,胜负早就在暗处定了七八成。
这样一个人,会干出“孤军翻山、送死送到家门口”这种蠢事?
姚彦章不信。
他绝不信。
既然醴陵不是蠢棋,那它是什么?
姚彦章的手指从舆图上的“醴”字移开,沿著罗霄山脉的走向慢慢向南移去。
罗霄山脉。
这条大山脉从赣北一路绵延到赣南,是江西与湖南之间天然的分界屏障。
它的北段是大屏山,中段是武功山,南段的余脉则与南岭山脉纠缠交错,一路延伸到岭南境內。
姚彦章的手指沿著罗霄山脉南段的走向划了下去。
划到了衡州东面。
茶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