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小战船近四百艘,其中楼船三十余艘、艨艟百余艘、走舸两百余条。水军將士加上船工桨手,合计一万五千余人。
这支水师扼住了洞庭湖的制水权,是马殷对外作战的最大资本之一。
水师之外,还有陆上驻军。
秦彦暉统帅的蔡州旧部。
秦彦暉镇岳州多年,平日里不显山露水,但他手底下那帮蔡州老卒,才是岳州真正的杀招。
这帮人有一个令天下闻风丧胆的绰號。
吃人军。
这个名號不是虚的。
当年秦宗权据蔡州称帝,麾下那支大军就是以“人为军粮”闻名。
行军不带輜重,打到哪、抢到哪、吃到哪。
杀了敌人吃敌人,杀了百姓吃百姓。
没有敌人也没有百姓的时候,就吃死人。
后来秦宗权败亡,他的旧部四散。
其中一部分被孙儒收编,又跟著孙儒一路从中原打到江南,最终辗转归入马殷麾下。
这些蔡州老卒,论战斗力確实是一等一的悍勇。
但军纪之烂也是一等一的。
嗜杀成性,抢掠成风。
马殷收编他们的时候费了好大一番功夫,打了无数军棍,杀了不少刺头,才勉强把这帮人压住了。
秦彦暉就是马殷派去管束这些蔡州兵的人。
此人姓秦,却跟蔡州的秦宗权没有半点关係。
他是许州人,马殷的老乡兼心腹。
为人沉默寡言,治军极严,动輒便是酷刑。
蔡州兵怕他,不是因为敬他,是因为他杀自己人比杀敌人还利索。
就这么弹压著,十几年下来,蔡州旧部倒也渐渐收了性子。
该打仗的时候依旧凶狠,不该动的时候也知道缩著脖子。
算上秦彦暉手底下的陆兵两万余,加上许德勛的水师,再加上城中各衙署的守备部队。
哪怕李琼攻打朗州时从岳州调走了一万人,此刻巴陵城內外的兵力依旧有三万出头。
三万精锐。
搁在整个南方诸国里,这个数字也称得上骇人了。
正因为兵多將广,底气十足,今日岳阳楼上的宴席才办得如此排场。
三楼大厅的正中,摆了三张红漆大案。
居中一张最为宽阔,案上铺著一幅绣了金色游鱼纹的缎面案衣。
案后坐的便是宴席的主人许德勛。
他换了一身簇新的紫色团花袍,腰束鎏金带,头戴乌纱幞头,鬍鬚也修得整整齐齐。
跟平日里在水寨中穿著旧甲、满身鱼腥的形象判若两人。
左手边那张案后坐的是秦彦暉。
此人五十来岁,面色黧黑,颧骨高耸,两腮凹陷。
一张脸全是稜角,没有一处圆润的地方。他穿了一件半旧的暗青色圆领袍,腰间没有佩刀,只掛了一枚半新不旧的铜製鱼符。
右手边那张案后坐的是水军都指挥使王环。
王环年岁最轻,不过三十四五,麵皮白净,嘴唇薄而紧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