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许德勛一手提拔起来的,掌管著水师中最精锐的三十艘楼船与八十条艨艟。
水战的活儿大半是他在干,许德勛更多是坐镇调度。
三张大案之外,两侧还分设了十余张矮案。
案后依次坐著岳州府衙的一眾文官。
长史、司马、录事参军、六曹判司。
以及几员武將的佐官。
菜餚是极丰盛的。
巴陵湖鲜天下闻名。洞庭鱸鱼片成薄如蝉翼的鱼膾,码在冰碗中,淋上芥酱与橘醋,入口即化。
清蒸白鱔切作寸段,浇了葱油薑汁,热气腾腾。
岳州特產的菰笋烩鸡,汤浓味厚,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。
酒是从潭州运来的官酿糯米甜酒。
不算烈,但胜在入口绵柔,回甘持久。
喝多了上头也慢,最適合此刻。
丝竹之声从厅角的帷幔后面飘出来。
两架琵琶、一把箜篌、一管洞簫,合奏一曲《凉州》。
乐声悠扬婉转,与楼外洞庭湖上的风声水声交织在一起,倒也颇有几分意趣。
酒过三巡。
菜过五味。
宴席的气氛已经从最初的拘谨变得热络了许多。
左侧矮案上,一个穿著绿色官袍的中年文官站了起来。
此人名叫崔敬之,是岳州长史,典型的南方士子出身,面相清瘦,頜下留著一缕修剪得极为讲究的山羊鬍。
他端著酒盏,面朝许德勛的方向,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。
“许公今日设宴岳阳楼上,下官虽愚钝,亦知此等盛况实不可无诗。適才登楼远眺洞庭,忽有所感。不揣浅陋,勉成一律,愿为许公寿。”
许德勛哈哈一笑,大手一挥。
“崔长史有诗便道来,本镇洗耳恭听。”
他嘴上说洗耳恭听,实际上心里头对诗文这种东西並无太大兴致。许德勛是水上出身,舞文弄墨的事不在行。
但他知道,在座的文官们憋了一肚子词句,要是不给他们表现的机会,这帮人回去就要在邸报和私信里编排他许德勛“武夫粗鄙、不通风雅”。
面子还是要给的。
崔敬之清了清嗓子。
厅中丝竹声適时地低了下去。
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位长史身上。
崔敬之微微仰头,负手而立。山羊鬍在楼窗吹进来的湖风中轻轻飘动。
他缓缓吟道。
“巴陵高阁枕晴汀,铁锁横湖万舳撑。”
“旌旆影连云梦泽,角声遥震洞庭城。”
“鱸鱼正美樽前客,虎帐初开塞上兵。”
“试问凭谁安社稷,將军一剑定三荆。”
尾韵落地,厅中静了一息。
隨即,掌声与叫好声同时响了起来。
“好诗!好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