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崔长史高才!”
“將军一剑定三荆!好句!好句!”
许德勛脸上的笑容更深了。
这首诗写得如何,他其实听不太懂。
什么“云梦泽”“三荆”的典故,他只听出了个大概。
但最后那两句他听明白了。
“將军一剑定三荆”,这不就是在夸他许德勛镇守岳州、威震一方吗?
痛快。
“崔长史这首好诗,得赏!”
许德勛大手一拍案面。
“来人,取五匹越州绸缎,送到崔长史府上!”
崔敬之连忙拱手谦逊,嘴上推辞了两句,脚底下却已经退回了座位上。
脸上红扑扑的,不知是酒意还是得意。
旁边的几个六曹判司互使眼色,颇有些不服气的意思。
尤其是户曹判司李从简。
此人平日里也好吟两句,自詡“岳阳诗翁”,今日被崔敬之抢了风头,心里头酸得直冒泡。
但他忍住了。
不是不想爭,是实在比不过。
崔敬之好歹是正经进士出身,诗赋功底摆在那里。
他李从简不过是个靠门荫补的浊吏,吟几句打油诗凑凑热闹还行,真上檯面去跟人家斗律诗,那纯属找不自在。
酒宴继续。
秦彦暉从头到尾没有说话。
他端著酒盏,偶尔抿一口,目光始终落在面前那碟白煮鸡上面。
似乎对诗词歌赋完全无感,也对酒宴上的应酬毫无兴致。
王环倒是配合著凑了几句趣,夸了崔敬之两句,又替许德勛敬了一巡酒。
他的应酬功夫比秦彦暉强得多。
毕竟是在许德勛身边混了多年,察言观色、左右逢源这套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了。
楼外,洞庭湖上夕照渐沉。
水面被染成了大片大片的橘红色,波光粼粼,像是有人在湖面上铺了一层碎金。
远处的君山岛在夕阳中显出了一道墨绿色的剪影,静静地臥在湖心。
楼角的丝竹换了一支曲子,改了更柔婉的调门。
两名歌姬从帷幔后面款步而出,水袖轻扬,开始唱一闕《望江南》。
歌声清亮,穿过酒气与菜香。
好一派昇平气象。
好一副不知死之將至的太平景象。
就在这时……
厅堂外的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在走。
是好几个人在推搡。
楼下守门的兵卒粗嗓子嚷了两声什么,紧接著被更大的声浪盖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