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传令兵几乎是被推上三楼的。
他身后跟著一名浑身泥浆裹著血渍的驛卒。
驛卒散发著一股刺鼻的汗臭和铁锈味。
嘴唇乾裂出了好几道血口子,眼窝凹陷得像两个黑洞。
但他的手里,死死攥著一根竹筒。
三楼大厅里,歌姬的水袖停在了半空中。
琵琶弦嗡了一声,走了调。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闯入者身上。
传令兵顾不上行礼了。
他单膝跪在大厅正中,驛卒也跟著跪了下来,手抖著將竹筒高举过头。
传令兵嘶哑著嗓子喊了出来。
“报——!鄂州急报!”
厅中的空气仿佛被这一嗓子凝成了固体。
“寧国军悍然出兵,奇袭蒲圻、唐年二县!二县皆已失守!”
这话落地的那一瞬,整座岳阳楼似乎晃了晃。
当然没有晃。
是人心晃了。
崔敬之手中的酒盏“哐啷”一声掉在了案面上。
酒水泼了一案,淋湿了那幅绣鱼纹的缎面案衣,他浑然不觉。
户曹判司李从简已经忘了自己嘴还张著。
左手边,秦彦暉原本半垂的眼皮猛地抬了起来。
他放下筷子的动作很慢,但搁在案面上的右手已经不自觉地攥成了拳。
右手边,王环的薄唇抿得更紧了。
他没有说话,目光掠向许德勛。
许德勛一把扯过竹筒,拧开蜡盖,抽出绢纸。
展开。从头到尾扫了一遍。
绢纸放下。
他把手中的酒盏搁在案上,搁得极稳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声音沉下去了至少半个调。
“寧国军兵力几何?统帅何人?攻下唐年后动向如何?”
许德勛一连三问,每一个问题之间没有停顿。
驛卒的额头贴在地砖上,声音打著颤。
“具体兵力不知,至少万人以上。统帅……不详。攻下唐年后,寧国军一路南下,已进入我岳州地界,看方向……似是往昌江县而去。”
昌江。
昌江县在巴陵西南四十里,是巴陵城南面的屏障,也是从北面通往潭州侧翼的必经之路。
许德勛不说话了。
他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,目光已经移到了侧壁上那幅舆图的北面。
蒲圻、唐年、昌江、巴陵,四个地名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。
一条直插心臟的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