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了约莫七八息。
秦彦暉冷哼了一声。
这一声冷哼不算大,但在寂静的厅中格外刺耳。
“姓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,竟敢擅开边衅。”
秦彦暉起了身。
他的身量不高,跟许德勛差不多,但瘦得厉害。
圆领袍松松垮垮掛在肩膀上,倒衬出胸膛处隱约凸起的甲片轮廓。
这老货入宴都没卸甲,官袍底下套著一件半旧的锁子短甲。
许德勛缓缓摇了摇头。
方才宴席上那种大大咧咧的做派已经荡然无存了。
此刻的许德勛,才是那个在洞庭湖上指挥过数万水师、与淮南杨吴正面硬碰过好几遭的老將。
“这已不是什么擅开边衅了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攻下我鄂州两县不算,紧接著便悍然南下,直奔我岳州腹地。”
他伸手在案面上重重一点。
“这是大战。”
秦彦暉嘴角一歪。
“大战?上回袁州萍乡那一仗,大王是念著北面朗州未平,才下令撤了军。这姓刘的不会以为咱们真怕了他那劳什子『天雷』罢?”
他冷笑了一声,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屑。
“万余人就敢入我岳州?此人莫不是疯了。巴陵城中连水师算上,三万多兵马。他万把號人闯进来,搅得再凶又如何?我一旦合围,便是插翅难飞。”
许德勛没有接话。
他侧过头,看向右手边一直沉默的王环。
“王指挥使,你怎么看?”
王环的回答很谨慎。
他做了三年水军都指挥使,深知在许德勛和秦彦暉两座大山之间说话,得字斟句酌。
“末將以为,秦將军所言有理,寧国军兵力不足,入岳州之后迴旋余地有限。但许公方才说得也不错。刘靖此人经略日久,不会毫无后手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。
“昌江有守军四千。而今消息已提前传到,守將得以从容布置防务。寧国军万余人纵然来攻,短期內也未必啃得动。”
许德勛微微頷首。
“军情紧急。”
许德勛双掌撑案,霍然站起。
他的目光从秦彦暉扫到王环,又扫回来。
“秦將军,王將军,咱们须儘快商议对策。本官稍后另修急信上书大王,听候裁断。但眼下。容不得拖。”
文官们全部识趣地退到了后面。
崔敬之带头,领著六曹判司们弯腰退出了大厅。
脚步声远去之后。
三楼大厅里只剩下三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