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帐外营地上兵卒们的喧嚷声都仿佛隔了一层。
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看完之后,他没有动。
绢纸捏在手里,拇指和食指的指节微微发白。
他又看了一遍。
这一回慢了许多。逐字逐句地看。
绢纸上的字是马殷亲笔。
那笔跡他认得。
粗豪有力,收笔带鉤,跟马殷这人一样,乾脆利落不拖泥带水。
可这回的字比平时潦草。有几个笔画明显是手抖著写下去的。
李琼闭了闭眼睛。
他用力呼出一口气。
帐帘被掀开,他走了出来。
阳光扑面,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帅帐外面已经围了一圈將校。
消息传得快,军中但凡来了“潭州急报”,不消半炷香的功夫,大小將领便全凑过来了。
李琼扫了眾人一眼。
“传本帅令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校场上所有的杂音都被压了下去。
“全军拔营,即刻撤军。”
短短八个字。
帅帐前面静了约莫两息。
然后炸了锅。
“撤军?!”
头一个跳出来的是右厢都虞候赵奉国。
此人三十出头,面庞黝黑,颧骨高耸,一双铜铃大眼瞪得圆圆的。
“大帅,攻城器械还有三日便齐备了!城內守军不足万人,军心士气全无,末將敢拿脑袋担保,五日之內必破武陵!”
“这个节骨眼上撤军?那咱们这大半个月打下来的仗,死的那些弟兄,全他娘的白费了?!”
赵奉国嗓门大,这番话喊出来,周围的將校们也跟著议论纷纷,脸上写满了不解和不甘。
另一名裨將周守义也上前一步。
此人性子沉稳些,没有直接嚷嚷,而是拱手问道。
“大帅,末將斗胆问一句。可是潭州出了什么变故?”
李琼看了周守义一眼。
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从周守义脸上移开,慢慢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撤军的原因,你们不需要知道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。
“本帅只说一遍。周守义,你率本部五千人殿后,替大军断尾。其余各部,带上各自麾下兵卒与輜重民夫,立刻动身,走来时的路,全速东南方向撤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胆敢有任何拖延——军法处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