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。
赵奉国还想再说什么,张了张嘴,却对上了李琼的目光。
见状,赵奉国的嘴合上了。
“末將……遵令。”
赵奉国低下头,转身大步走了。
其余將校对视几眼,虽然一肚子的疑惑与不甘,但纷纷抱拳领命,各自散去。
李琼立在帅帐前,看著营中开始涌动的人潮。
拆帐。
装车。
集结。
列队。
整座大营像是被搅动了的蜂巢,嗡嗡作响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张绢纸。
上面的字跡已经被他攥出了几道褶皱。
寧国军四路伐楚。
醴陵失守,茶陵告急。
郴州遭袭,岳州受敌。
四面烽火!
他闭了闭眼。
转身回了帅帐。
开始收拾自己的舆图和兵书。
……
武陵城內。
雷彦恭正坐在刺史府的正堂里,和麾下几名將领商量后路。
若按中原士大夫的眼光来看,这位名震朗州的武贞军节度使,活脱脱就是个未开化的蛮夷凶神。
他生得阔面重颐,肤色黧黑如生铁,一双三角眼往外突著,不笑的时候也透著股子阴鷙与野性。
早年间他常在沅澧一带与峒蛮僚人打交道,身上沾足了山里的野气,左耳垂上竟还打了个洞,穿戴著一枚粗獷的苗银耳环。
此刻他大马金刀地敞著怀,露出胸口一撮黑毛,手里正把玩著一把镶著绿松石的短柄峒刀。
说是商量,其实堂內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武陵城被李琼围了大半个月,外头的楚军营寨连营数里,攻城器械眼瞅著就要造齐了。
“大帅,城里的粮草虽说还能支应两个月,可弟兄们的心气儿已经散了。南门那边,昨夜又有两拨人想縋城逃跑……”
右都押衙擦著额头上的冷汗,小心翼翼地稟报。
“跑?”
雷彦恭冷笑了一声,手里的峒刀“当”地一声剁在面前的紫檀案几上,入木三分。
他抬起头,三角眼恶狠狠地扫过堂下眾人,张嘴便是一股子浓重的湘西土霸王口音。
“直娘贼的!跑得脱马脑壳?外头全是李琼那老狗的兵,出去就是个死!你们给我听清白了,哪个再敢扰乱军心,我先活剐了他下酒!”
堂下几名將领嚇得齐齐一哆嗦,连声应诺。
雷彦恭拔出峒刀,拿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著刀刃,语气里透著股亡命徒的狠劲儿:
“莫慌。天塌下来,有高个儿顶起!他马殷想一口吞了我,也不怕崩碎了他那口老牙!武陵城守不住又啷个样?大不了,咱们钻山!”
他站起身,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凳,草鞋踩在青砖上啪啪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