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话一出,身旁一眾校尉哄堂大笑。
一个年轻的队正笑得前仰后合,抹著眼泪道:“庄將军威武!末將跟著您,怕个鸟!”
庄三儿踹了他一脚。
笑过之后,他面色便收了回来。
他伸手往城垛上一拍,语气沉了半分。
“笑归笑。但丑话说在前头。”
他扫了一圈身旁的校尉们,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息。
“狮子搏兔,尚且全力。这姓李的虽然上回栽了跟头,可他敢带两万人回来,说明他不怕死。不怕死的人,最难对付。”
“万一咱们在阴沟里翻了船,死的不光是在场的弟兄。后头翻山过来的节帅,两万八千人的粮道輜重,全得跟著一块儿完。”
“另有两千弟兄还在萍乡看守輜重中转,要是醴陵丟了,他们也成了孤子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俺只说一条。”
“这座城,丟不起。”
校尉们的笑容全收了。
“都听明白了吗?”
“明白!”
数十人齐齐高吼。声音从城头炸开,惊得城垛上蹲著的几只麻雀扑稜稜飞了起来。
庄三儿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各归各位。盯紧楚军动向,有任何风吹草动,即刻来报。换防的时辰不许乱,该睡的去睡,该吃的去吃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雷震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动。那东西,用一颗少一颗。今日能用常器挡住,便不动天雷。等到真正扛不住的时候,才是祭它的时候。”
……
此前数日,庄三儿已將城內防务重新布置了一遍。
南门被天雷炸歪的千斤闸已用粗木加固。
攻城时崩塌的两段垛墙用夯土和碎砖草草修补。
城南壕沟在原楚军旧壕基础上又往外拓宽了一丈,沟底密密麻麻插满了削尖的竹籤。
城头上每隔十步垒了碎石筐、架了擂木架,金汁锅灶也一字排开。
这几天时间。
庄三儿把四千七百人当五万使,硬是在李唐兵到之前把这座满目疮痍的县城重新捏成了一只刺蝟。
……
翌日。
天还没亮透,醴陵城外便响起了震天的號子声。
三万民夫与工匠连夜赶製的攻城器械,此刻在旷野上排成了长龙。
云梯、衝车、盾车,一架挨著一架,在晨光中露出粗糙的木纹和新削的白茬。
那些云梯是就地取材,用山中的杉木和杂木拼的。
做工谈不上精细,但胜在结实。
横樑上钉了铁鉤,梯身两侧绑了湿牛皮,用来防火箭。
衝车更粗獷些。
四根碗口粗的圆木拼在一起,前端包了一层薄铁皮,后面装了六个木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