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几个壮汉推著走,远看活像一只趴在地上的铁头龟。
盾车则是最简单的。
一块厚木板斜靠在两轮推车上,板面覆了生牛皮和湿泥,能挡住城头落下的箭矢。
民夫们躲在盾车后面填壕,箭射过来“篤篤篤”地扎在泥板上,多少能保条命。
李唐站在帅旗下面,披了一身半旧的明光甲。
甲片上的鎏金早就磨得斑驳了,胸口那面护心镜也被砸出了一个浅坑。
但甲缝里的铆钉新换过,锁子內衬也补了一层厚棉,比新甲还顶用。
他站在一座临时搭起来的土台上,居高望向醴陵城墙。
城头上很安静。
太安静了。
连面旗帜都没怎么动。
李唐的眼皮跳了一下。他想起上回。
上回也是这么安静。安静到他以为城里的人都睡著了。
“先驱民夫填壕。”
他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但身旁的传令军校听得真切。
“盾车先行,云梯压后。弓弩手三排齐射压城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第一波不要用正兵。让辅卒上。”
左右裨將对视了一眼,没有多嘴。
他们都懂。
辅卒就是裹挟来的民夫。
说白了,就是拿来消耗城头守军滚石、擂木和金汁的。
等这些消耗品用得差不多了,正兵再上。
残忍,但有效。
这是武安军打了几十年仗总结出来的老路子。
传令军校举起令旗。
“呜——”
號角声从帅旗后面的鼓吹手中吹响。低沉、悠长。
紧接著,战鼓擂动。
“咚!咚!咚咚咚!”
鼓声如雷,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。
旷野上。
三万民夫如潮水般涌向醴陵城墙。
盾车在前,云梯在后。
推车的號子声、脚步声混作一团,匯成一片沉闷的轰鸣。
城头上。
庄三儿趴在垛口后面,眯著眼往下看。
“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