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一股的,跟著心跳的节奏往外躥。
裤腿早就湿透了,连靴子里都灌满了,脚底踩上去“咕嘰咕嘰“的,滑得站不住。
陈阿狗的脑子开始发飘。
眼前的东西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,像是隔了一层灶上的油烟。
他使劲眨了两下眼。
没用。越眨越模糊。
他忽然觉得有点冷。
在大太阳底下,他竟然觉得冷。
他嘶吼一声,伸手一把攥住了枪桿。
攥得死紧。
这不是脑子指挥的动作。
脑子早就不管用了。
是手在动。
从蔡州到淮南,从淮南到江南,从江南到湖南。
二十八年里,这双手攥过枪桿、攥过刀柄、攥过別人的头髮、攥过从死人肚子里淌出来的滑腻肠子。
攥得太多了。
多到指缝里常年嵌著洗不掉的暗褐色血垢。
这双手不需要脑子。它们自己知道该怎么办。
枪桿被攥住的一瞬,手掌便本能地往回拧了半圈。
这是蔡州老卒从尸堆里总结出来的野路子。
掌心拧住桿身,五指反扣,拇指死死卡进枪桿上那道被汗水磨出来的凹槽里。
对面的枪兵猛抽了两下,没抽动。
第三下使了蛮力,枪桿在陈阿狗掌心里“吱“地滑了一寸,磨掉了一层皮,掌心立刻渗出了血。
但没鬆手。
陈阿狗趁这个空当,另一只手的短刀从下往上挑了过去。
这一挑也不是瞄著来的。
眼睛看什么都是重影。
刀尖是顺著铁盾的底沿往上钻的。
盾底和地面之间那道三寸宽的缝,是蔡州兵最熟悉的杀人缝。
教他这一招的是个老什长。
老什长后来死在了宣州城下。肠子被枪挑出来,掛在城墙的麻绳上晒了三天。
但这一刀活了下来。
刀尖从铁盾的底沿钻进去,扎在了枪兵的小腿上。
“啊——”
枪兵惨叫一声,鬆了枪。
陈阿狗还想再补一刀。可他的大腿已经支撑不住了。
血流得太快。
膝盖一软,他又跌坐了下去。
身后的两名蔡州老卒踩著他的背爬了上去。
“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