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叶上沾满了黏稠的暗红色血污。
有些地方干透了,结成硬壳,一动就“嘎巴嘎巴”地裂。
有些地方还是湿的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。
甲叶缝隙里嵌著碎肉。
他不想去想那些碎肉是谁的。
城头上很安静。
远处还能听到城东方向隱约传来的廝杀声。
那边的壕洞还没堵死,楚军的轻甲兵还在往里钻。
但南城这一面,攻势已经缓了。
庄三儿朝城下看了一眼。
城墙脚下横七竖八地躺著尸体。
楚军的。寧国军的。
甚至还有几具说不清是谁的。
甲片被剥了,衣裳被扒了,血糊了一身,面目模糊,分不清是哪一边的人。
云梯倒了好几架。
有的断了,有几架还搭在墙上,只是上面没人了。
梯身上钉满了弩矢,像一只只蜷缩著的死刺蝟。
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合的味道。
血腥气。焦木味。
粪水煮沸后的那种能把五臟六腑都翻出来的恶臭。
庄三儿已经闻不出来了。
……
城下。
楚军大营。
掩棚底下。
李唐半靠在一只翻倒的粮袋上。
他光著膀子,右肩的甲片被一柄楚军自家的横刀劈出了一道豁口,铁皮卷进去跟底下的皮革內衬绞在了一起,脱不下来。
大夫拿剪子剪了半天,没剪开。
后来是两个亲卫一人按著一边,生生把扭在一起的铁片掰开的。
掰的时候带出了一块皮肉。
李唐一声没吭。
医工给他左肩上那道三寸长的刀伤换布条。
旧布条揭下来的时候带出了一片血肉,黏嗒嗒的。
伤口的边沿已经发黑了,大热天,伤口腐得快。
医工蹲在旁边,满头的汗,不敢抬头看李唐的脸。
李唐双眼通红,连续三日几乎没有合过眼。
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,眼底下两团青黑。
他的目光始终钉在远处的城墙上。
赤红的双眼里烧著一团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