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第六天开始,他就知道这一仗不能再按部就班地打了。
十日。
到今天,还剩两天。
前五天,他循规蹈矩。
驱民夫填壕。
驱辅卒消耗城头守军的滚石与金汁。
精锐分批攻城,轮换交替。
可城头上那帮寧国军,像是铆在了墙上的铁钉子。
怎么砸都砸不下来。
弩矢射完了,他们拿碎石砸。
滚石砸完了,他们把城內的磨盘搬上来了。
金汁烧乾了,他们煮粪水。
连城楼上的木栏杆都拆下来当擂木使。
还有那个叫庄三儿的。
李唐亲眼见过那个黑铁塔似的汉子。
在城头上走来走去,嗓门大得跟打雷一样,哪段垛墙鬆动了他就出现在哪里。
手里一柄厚背斫刀,翻上城垛的楚军不管是谁,一刀一个。
从第六天开始,李唐急了。
他亲自披甲攻城。一个主帅冲在第一线。
第一回攻上城头的时候,他一口气砍翻了三名寧国军刀盾兵,差点把右侧的垛口撕开。
可庄三儿带著十几个枪兵迎了上来,硬生生把他逼退了。
第二回是昨日辰时。
他带著先登营的死士钻壕洞。
二十多人堵在墙洞里,跟守军的长枪面对面捅。
他的右臂就是在那时候被一柄长枪的枪桿扫中的,虎口当场裂开。
打了两个时辰。
进不去。
壕洞太窄,兵力展不开。
寧国军在洞口內侧垒了半人高的沙袋,两名枪兵蹲在沙袋后面往外捅。
填了二十多具尸体,楚军才勉强把沙袋推倒了。
可等他们钻过壕洞进入城內——
“嗡——”
那一轮齐射,打头的七名楚军先登死士当场被钉死在出口处。
……
“传我令——”
李唐忽然开口。
“命先登营出击。从东墙壕洞突入。”
掩棚下面静了。
医工低著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