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靖的兵是兵,他刘隱的兵也配叫兵?”
“岭南那帮吃海味、穿丝绸的少爷兵,平日里在山沟沟里镇压个蛮贼都费劲!”
“张佶乃是跟著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宿將,他手里哪怕只有三千蔡州老卒当骨干,对付刘龚那两万没见过血的乌合之眾,也绝对是如屠猪狗!”
马殷咬著牙,一字一顿地继续勾勒出他疯狂的反扑计划:“击溃岭南兵后,命张佶部即刻北上郴州,合围卢光稠!”
“只要打残了虔州兵,茶陵那五千寧国军就成了无根之木,必会落荒而逃!”
马殷的手指顺著舆图猛地向上一划,直指潭州:“届时,张佶与姚彦章合兵一处,全速北上驰援潭州。孤要在潭州城下,给刘靖这个黄口小儿,给他来个瓮中捉鱉!”
“大王英明!”
马賨与高郁听罢这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毒辣算计,齐齐躬身。
“马賨!”
马殷转过头:“即刻招募城內一切青壮,发给刀枪上城墙。传令城外三十里,坚壁清野!把潭州周边的树林全给孤砍了,一口粮、一根木头也不许留给刘靖!”
“末將遵命!”马賨高声应诺,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
……
马賨走出节度使府的时候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
潭州的街面上还是照常的模样。卖餛飩的老妇人蹲在巷口,拿蒲扇扇著炉子。
几个光屁股的娃娃在水沟边上拿泥巴捏蛤蟆。铁匠铺里“叮叮噹噹”的锤声一下一下地响。
马賨站在台阶上,看著这一切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他深吸一口气,朝身后的亲卫低声下令:“去,把四城的都虞候全给我叫来。再派人去各坊、各市,把里正、坊正全集中到府衙。半个时辰之內,一个不许少。”
“另外,去武库把库存的刀枪、皮甲全拉出来。不够的,把衙门里的仪卫长兵、牢里的铁链子都融了打兵器。”
亲卫领命飞奔而去。
马賨转身往城北走。
他得先去看看城墙。
潭州的城墙是二十年前修的,青砖包面,夯土芯子。
北面和东面临湘江,不怕。
西面是护城河,也还行。
最薄弱的是南面。
南城墙矮了將近两尺,当年修城的时候偷了工减了料,连马殷自己都骂过好几回。
可骂归骂,一直没修。
现在要补,来不来得及?
马賨加快了脚步。
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,他听见里头传来女人的哭声。
细细碎碎的,像是在压著嗓子哭。
“没你我怎么活啊……”
他停了一步。
没有回头,继续走了。
徵兵的告示在半个时辰內贴遍了潭州城的大街小巷。
內容很简短。凡十六岁以上、五十岁以下的男丁,即日起到各坊武铺报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