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了。”
她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乾涩。
“大崽被拿去充役打仗了……两载了……没得个回音。新妇牵著孙伢子逃荒去了,也不晓得逃去了何处。坳里的人都逃绝了。只撇下婆子孤苦伶仃一个……”
“走不动了。”
她低下头,乾枯的手指木然地抠著地上的泥土。
刘靖沉默了片刻。
他站起身,回头看了看身后绵延数里的大军,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孤零零的老人,吩咐身边的亲卫:“去輜重队取一斗粟米、两条咸肉。”
亲卫很快把东西取来了。
刘靖接过来,亲手放在老妇人面前。
“拿著。”
老妇人呆呆地看著地上黄澄澄的粟米和醃得发红的咸肉,嘴唇抖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话:“官人……婆子拿什么还……”
“不用还。”
刘靖直起身,重新翻上了马背。
他没有回头,声音却清晰地传进了老妇人的耳朵。
“等仗打完了,你的日子会好起来的。”
大军继续向前开拔。
老妇人跪在路边,抱著那袋粟米,看著黑色的铁甲洪流从她身边缓缓流过。
她不认识那面迎风翻卷的“刘”字大纛,也搞不清什么寧国军、武安军的分別。
她只知道,打了这么多年的仗,有將军给她留过粮食的,这还是头一次。
……
六月十五,午后。
寧国军的前锋大纛,终於踏入了潭州府的近郊。
七天。
两万余人的大军在酷暑中急行军七天,日均行进近三十里。
沿途没有粮秣接济、没有友军接应,全凭醴陵缴获的粮草和將士们的一双铁脚板,硬生生走到了楚国的腹心之地。
刘靖骑在马上,勒住韁绳,眯起眼睛望向远方。
视线尽头,那座巍峨的潭州城池犹如巨兽,城墙在热浪中微微扭曲。
然而,更引人注目的,是城池周边方圆三十里內的景象。
光禿禿的。
原本应该鬱鬱葱葱的树林被砍伐一空,连树根都被掘了出来。
大片大片的农田被付之一炬,焦黑的土地上还冒著缕缕余烟,风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草木灰和粮食烧焦的味道。
远处几处冒著黑烟的废墟,是被剷平的村庄。
烧毁的房梁和碎瓦东倒西歪地散落在焦土上,有些地方还能看见半个没塌完的土坯墙,孤零零地立在旷野里,像被拔了牙的嘴。
“节帅,这马殷倒是够狠的。”
李松策马靠上前来,看著这片焦土,眉头微皱。
“连根草都没给咱们留。连他自己百姓的粮食都烧了。这是铁了心要跟咱们耗到底了。”
刘靖看著这满目疮痍,不仅没怒,反而轻笑了一声。
“坚壁清野?老掉牙的伎俩了。”
刘靖隨手用马鞭指了指前方的城池,语气中透著一股洞悉一切的从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