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怜那马殷。”
庄三儿摇著头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“只怕此刻还在城楼上做著美梦呢——盼著有人来救他。”
“北面被康博搅得人仰马翻,南面的路又被堵得结结实实。谁来?鬼来?”
帐內眾將纷纷笑了起来。
唯有刘靖没有笑太久。
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舆图上潭州城的位置,神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“城內镇抚司的密探,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。”
他轻声道。
袁袭接口:“按照战前的部署,密探们会在城中散布李琼兵败的消息,以及天雷、雷公之类的说辞。古往今来,黎庶最信这些天命之说。一旦传开,军心民心必然大溃。”
“马殷若不傻,定然会下令抓捕。”
刘靖说:“但抓捕流言,无异於扬汤止沸。他越抓,黎庶越怕,传得反而越凶。”
他吸了口气,语气里多了一丝冷冽。
“不过,咱们也不能让马殷腾出手来,从容处置城中的乱子。”
他抬起头,扫了一圈帐中眾將。
“传我军令。明日攻城。”
庄三儿精神一振,歪著身子从坐榻上支起了半截身子:“当真?”
“不急。”
刘靖抬手按了按。
他瞥了一眼案上那份降卒名籍:“先以试探为主。一来摸清城防的薄弱之处,二来逼马殷把所有精力都放到城墙上来——让他忙得焦头烂额,再也没有余暇去处理城中的流言。”
“攻城的头一波,让战俘和不愿降附的民夫上。愿降附者编入輜重营,不必冲阵。”
帐內落了一瞬的静。
刘靖继续说道:“传话下去。告诉那些战俘和降卒——凡在攻城中斩敌一人者,即刻释为良民,不再以战俘论处。”
“斩敌二人者,赏钱三贯。若有先登城头之功,赏赐更加丰厚。”
“另,战后愿留在寧国军效力者,编入正军行列,与老卒同餉同赏。”
“这些人在楚军时,多半只是被强拉来凑数的穷苦丁壮。给他们一条活路,他们自然会拼命。”
眾將齐声应诺,纷纷领命各散。
帐帘接连掀动,夜风灌进来,吹得案上的舆图边角翻卷了几下。
……
翌日。
辰时刚过,寧国军大营的辕门缓缓敞开。
號角声苍凉悠远,在清晨的薄雾中传出去老远。
战俘们被编成了十人一伍、五十人一队的攻城部伍,排著歪歪扭扭的队列,向潭州城的方向涌去。
他们穿的还是被缴获时身上的旧甲,不少人甲片都缺了半边,更多的人连甲都没有,只穿著一件粗麻的短褐。
但他们手里的兵器是新发的。
寧国军从楚军营地里缴获的横刀、长枪,挑了一批还算趁手的,发了下去。
队列的最前面,一个浑身伤疤、满脸横肉的前楚军伍长扛著一架粗製的竹梯,扭头冲身后的人大声吼道:
“弟兄们!寧国军的节帅说了——斩敌一人,释为良民!不再是战俘!斩敌两人,赏钱三贯!先登城头的,赏得更多!”
“咱们在楚军的时候,一个月才三百文餉钱。现在斩两个人就是三贯。三贯!够你回家盖一间瓦房了!”
“怕死的趁早滚回去继续当俘虏!不怕死的——跟老子上!”
队列中爆发出一阵嘈杂的吼叫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