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人里头,有不少是被楚军强征来的民夫和团练,操刀不过半年,连像样的战阵都没排过。
但也有一些是跟著马殷打了多年仗的老卒,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了大半辈子,胆气和手段都不缺,缺的只是一个活命的机会。
而刘靖给了他们这个机会。
降附的民夫们喊著號子,將连夜赶製的攻城器械从后方推上来。云梯是用从周边村落拆来的房梁和门板拼凑的,粗糙得很,有些横档松松垮垮,踩上去直晃悠。
撞车更简陋,不过是一根粗壮的原木绑在两轮车架上,前端包了一层锤锻过的铁皮。
壕桥、填壕用的草束和沙袋,一车接一车地从后方拉上来。
城楼上的楚军看到这阵仗,顿时慌了。
铜锣敲得震天响,守城的兵卒和团练纷纷从藏兵洞里钻出来,趴在垛口后面往下观望。
“寧国军攻城了!”
“快!快报大王!”
……
攻城的第一波,打得又猛又乱。
战俘们扛著竹梯衝过护城壕的时候,城头上的礌石和滚汤便砸了下来。有人被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中了胸口,当场倒毙。
有人被滚烫的金汁浇了一身,在地上翻滚嚎叫,悽厉得令人头皮发麻。
但后面的人踩著前面的尸体,继续往前冲。
竹梯搭上城墙的时候,城头的楚军用叉竿往外推。
竹梯本就不结实,被推翻了好几架。
梯子上的人从两三丈高的地方摔下来,有的摔断了腿,有的直接摔死了。
然而,总有竹梯搭住了。
那个满脸横肉的前楚军伍长,第一个爬上了竹梯。
他咬著横刀,手脚並用地往上攀,身后是一支弩矢擦著他的耳朵钉进了木头里。
他没有停脚。
爬到梯顶的时候,垛口后面一个楚军兵卒举著长枪往下捅。
伍长侧身一闪,伸手抓住了枪桿,猛地一拽。那楚兵重心不稳,半个身子探出了垛口,伍长趁势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。
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。
“老子是良民了——!”
伍长发出了一声撕裂嗓子的嘶吼,翻上了城头。
后面又有三四个人紧跟著爬了上来。
他们在城头上跟楚军廝杀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,便被一拨反扑的团练给赶了下去。
伍长身中两枪,从城墙上滚落下来,被后面的同伴拖出了战场。
第一波攻势被打退了。
但城头上的楚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。
仅南城一处,便折损了七八十人。
滚木礌石消耗了大半,金汁也用去了三分之一。
不到两个时辰,寧国军又发动了第二波。
依然是战俘打头阵。
这一回,他们学聪明了。
不再一窝蜂地往一个点拥挤,而是分成了几个阵列,从南城的不同位置同时攀城。
城头的楚军顾此失彼,疲於奔命。
整整一天的攻城试探,寧国军前后发动了四波攻势,全部以战俘和降卒为主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