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里的百姓不识字没关係,有人给他们念。
不懂大道理没关係,他们懂得最朴素的算帐。
谁让我少交粮、多吃饭、不挨打,谁就是好人。
所以,当寧国军兵临城下的时候,潭州城里的百姓没有多少人愿意拼命抵抗。
不是他们不爱乡土,是他们实在看不出,替马殷卖命有什么好处。
倒是城外那个姓刘的,听说破城之后会均田。
……
帅帐。
病秧子低声唱喏稟报完毕。
他咳了一声。
“节帅,这七八日试探下来,城中守军的调度规律已经摸得七七八八了。”
病秧子从怀里掏出那捲绘满符號的图卷。
“南城防段,白天由李唐亲自坐镇,配正军八百、土团乡兵一千二。夜间换防时,正军减至四百,土团乡兵缩为六百,余者撤回城內营房歇息。”
他的手指点在图卷西侧的位置。
“西城是个破绽。守將是个姓赵的,此人怕死得紧,每次攻城一急便往后缩,全靠底下几个老卒撑著。”
“西城的檑木,前日已经砸完了最后一批。滚石也用去了七八成。城头上堆著的那些『石头』,有一半是拿碎砖烂瓦充数的,远看唬人,近了就败露。”
“箭矢呢?”
刘靖问。
“消耗极大。”
“前三天试探攻城,南城和西城加起来射出去的箭矢不下两万支。城中箭矢的存量,依末將估算,至多还能撑四五天的强度。之后……”
病秧子顿了一下:“之后他们就只能拿石头砸了。”
刘靖靠在隱囊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。
七八天的试探,降卒前赴后继地填进去,消耗掉了楚军大量的守城物资和精力。
为了那一纸“放免为良”的承诺,一个个拼了命地往城头上爬。
虽说大多数人的战力比不了正军,但架不住人多,架不住不要命。
而楚军的守城兵卒呢?
他们的精力、士气、物资,全在这七八天里被一点一点地磨掉了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刘靖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。
病秧子的脊背一挺。
“今夜。”
刘靖的手指停在了图卷上西城的位置。
“安排先登营的儿郎们,混进驱丁的队伍里。”
他顿了一顿。
“头两波,照旧。”
“让驱丁先上。”
“第三波,把先登营的人塞进去。”
“前三排是驱丁,第四排开始全换成咱们的人。”
“外面套楚军的旧甲,里面穿咱们的锁子软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