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第三波。
或者等寧国军消停下来,让他们再睡一会儿。
半盏茶之后,第三波来了。
火长趴在垛口往下看。
借著城头火把的微光,他隱约能看到城外又涌来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。
队列跟前两波差不多,歪歪扭扭的,穿著楚军的旧甲缺胯衫,扛著粗製的竹梯和简陋的攀城鉤。
“还是那帮草芥。”
火长嘟囔了一声,扭头朝身后的弩手喊了句:“省著点射!箭矢不多了!等他们爬到半截再放!”
竹梯搭上城墙。
第一排人开始往上爬。
跟前两波一模一样的节奏。
吭哧吭哧地攀,一边爬一边骂骂咧咧,有的人爬了一半脚底打滑差点摔下去,惹得城头的守军都懒得搭理。
火长甚至腾出手来,从腰间的布袋里摸了块干饼,咬了一口。
第一个驱丁的脑袋冒出了垛口。
一个土团乡兵提著长枪上前,照著那人的肩膀就是一枪。
枪尖扎在旧甲的甲片上,“鐺”的一声脆响。
土团乡兵愣了一下。
他分明感觉到,枪尖传来的手感不对。
那声脆响太清脆了。
驱丁穿的旧甲,大半都是锈蚀鬆散的破烂货,一枪下去连甲带肉一块儿捅穿才对。
可方才这一枪……像是扎在了一层……
念头还没转完——
对面的横刀已经劈了过来。
那个“驱丁”翻过垛口的动作跟前几天那些笨拙慌乱的草芥完全不同。
翻身的姿態乾净利落,脚一著地便稳稳地站住了,腰间別著的横刀“唰”的一声出了鞘。
土团乡兵下意识地再刺一枪。
那人侧身一闪,左手一把攥住了枪桿,狠命一拽。
土团乡兵整个人被拖了个趔趄,还没站稳。
刀锋从锁骨斜切而入,直没至胸。
他的心神间最后一个念头是:不对,驱丁不会这么快!
然后就什么都没了。
土团乡兵瞪著一双不敢置信的眼睛,软倒在城头的砖面上。
连叫都没叫出来。
“敌袭——”
火长嘴里的干饼“扑”的一声喷了出来。
他的喊声还没出口,第二个、第三个“驱丁”已经翻上了城头。
这些人跟前两波衝上来的乌合之眾截然不同。
一个个动作迅猛,上了城头之后不急著乱砍,而是三人一组、五人一阵,背靠著垛口结成了一个个小型战阵,横刀在前、长枪居后,將身前三尺之內变成了一个铁刺蝟般的杀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