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。
寧国军大营的辕门缓缓打开。
第一波虚攻的降卒队列在夜色中涌了出去,扛著火把与竹梯,吶喊著冲向南城。
城头上的铜锣声立刻炸响。
“敌袭——!”
守城的楚军兵卒从短暂的打盹中惊醒,跌跌撞撞地爬起来,抓兵器、戴兜鍪、趴垛口。
南城守將李唐的嗓子已经嘶哑到几乎发不出声了,但他依然站在城楼上,扶著包了铁皮的栏杆,朝下方的人影嘶吼著號令。
火光冲天。
降卒们在城下吶喊著搭梯子、扔火把、推撞车。
城头上零零散散地砸下来几块滚石,比前两日稀疏了许多。
酣战一个时辰,鸣金收兵。
不到两刻钟的喘息。
亥时。
第二波虚攻从西城方向发起。
这一回用的人更少,但声势造得更大。
寧国军的辅卒在西城外点起了数十堆篝火,绵延半里,远远望去仿佛漫山遍野都是人。
城头上的楚军不要命地往西城调兵,箭矢从垛口后面稀稀拉拉地射下来。
攻了大半个时辰,再次鸣金。
子时。
大营里號角声长长地吹了一通“收兵”的號音。
攻城的降卒退潮一般地从城下涌回营地。
潭州城头上,疲惫到了极点的守军听到远处的鸣金声,终於鬆了一口气。
有人瘫坐在垛口后面,有人靠著城垛就那么歪了过去。
连日来的昼夜熬战,已经把这些人的气力和心神都榨乾了。
李唐撑著刀站在城楼上。
他的右臂伤口又裂开了,这是醴陵接战时留下的旧伤,到现在也没好爽利。
血顺著袍袖往下淌,在脚边积了小小的一滩。
“都打起精神来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嗓子里发出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。
没有人应他。
身后那些横七竖八躺著的兵卒们,有的已经睡著了,有的睁著眼,目光空洞地看著漆黑的天幕。
李唐闭了闭眼。
他太累了。
这三天来,他每日只合过不到两个时辰的眼。
城墙上的滚木礌石,今早就用光了最后一批。
军仓里送上来的箭矢,全是从前几日城下收捡回来的敌军弩矢,有的箭杆都歪了,勉强能用。
如果寧国军明天还来,南城墙,守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