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今夜,总算是挨过去了。
他歪靠在城楼的柱子上,缓缓滑坐下来。
“传令……换防。让甲队下去歇著,乙队顶上来。城头上至少要留……留三百人值守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的眼皮便沉沉地合上了。
……
大营西南角。
一处被毡布遮得严严实实的空地上,庄三儿正在做最后的点视。
他的面前,蹲著五百名先登营的精锐。
这些人全部赤膊,只在前胸和后背各绑了一块皮质软甲。
每个人左臂绑著一面小圆盾,右手持短兵——有提横刀的,有抓短斧的,有攥铁骨朵的。
腰间统一別著两枚雷震子和一把匕首。
脚上穿的是厚底软靴,靴底订了防滑的铜钉。
攀城梯不是竹梯了。
庄三儿让军匠连夜赶製了二十架包铁硬木梯。
梯架用铁钉和牛筋绞得结结实实,顶端打了一排锐利的铁爪鉤,搭上城头垛口便能扣住,叉竿推都推不开。
庄三儿从布兜里解出了左臂。
他活动了一下肩膀,皱了皱眉。
伤处確实还没有大好,猛使力的时候会扯得隱隱作痛。但至少能攥刀。
他从亲卫手里接过一柄三尺长的窄刃。
这是他惯用的兵器。刀身比寻常横刀窄了一指,刃口打磨得如镜面一般,刀柄缠了三道牛皮绳,正好盈手一握。
“弟兄们。”
庄三儿的嗓门不高,但在夜色里字字清楚。
“今夜,大举齐攻。”
五百名先登勇士齐刷刷地抬起头来。
“跟老庄打过醴陵城的人,举手。”
黑暗中,齐齐举起了一百多条胳膊。
“好。这些人,分到各队的头一架梯子上。今夜上墙的规矩跟醴陵一样。”
“头一个翻上垛口的,赏钱十贯!杀敌最多的那一伍,每人官升一级!”
他的声音拔高了。
“俺丑话说在前头!上了城头,只管往两翼杀散,夺下垛口。不许往城里头冲!城楼和城门洞內,留给后头李松的主力。”
“咱们先登营的军令只有一桩!”
“把城墙拿下来,把城门打开。听明白了没有!”
“明白!”
五百人的低吼声匯在一处,像是一阵沉闷的闷雷。
庄三儿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走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