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温未曾动怒。
他只是看著朱友珪。
那双浊眼里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甚至连鄙夷都很淡了。
只有一种极深沉的疲敝。
“你以为弒君,你就能坐稳大宝?”
“你断无此能,友珪。”
“朕之所以不传位给你,不是因为你是营妓之子。”
“是因为你確实没有那等经天纬地之才。”
“大梁的天下交到你手里,三载之內,社稷必倾。”
朱友珪的面目扭曲了。
胸膛起伏甚剧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那又如何!”
他霍然拔出腰间横刀。
刀刃在火光下闪著冰冷的寒芒。
“你不给,孤便自取之!”
他先走到第二乘肩舆前。
王氏蜷缩於舆中,战慄如筛糠,双手紧紧护著怀中的传国璽印。
她看见朱友珪走过来,双唇翕动数下,想说什么。
朱友珪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。
横刀举起,挥刃劈下。
刀刃劈入王氏的颈侧,鲜血喷涌而出,溅了朱友珪满身。
王氏的身躯颓然倒下。
她的眼睛还睁著,瞳仁中映著火光和朱友珪那张扭曲的面庞。
怀中的璽印滑落於舆內,赭黄锦袱散开,玉宝在血泊中泛著莹润幽光。
朱友珪拾起璽印。
他掂了掂,重若千钧,入手冰凉。
他把璽印纳入怀中,转过身。
走到了朱温的肩舆前。
朱温靠在软垫里,看著王氏被杀的全过程,面容古井无波。
一个將死之人,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心生波澜了。
朱友珪站在肩舆前,横刀上的血还在顺著血槽滴落。
“父皇。”
“你早入轮迴吧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稍后,孤会让朱友文那个螟蛉子来陪你。”
朱温没有看他手中滴血的横刀。
他看的是朱友珪的眼睛。
然后。
笑了。
那笑容,在那將死之人的脸上浮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