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夜色渐深,林向晚再次走进中军帐,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,跟她商议粮草储备、商贸往来的细节,还有如何应对户部的刁难,提前储备过冬的物资。
两人商议了近一个时辰,敲定了从边境部族换购粮草、私下打造军械的计划,林向晚才拿着账本离去。
帐内只剩她一人,烛火摇曳,映着她清冷的侧脸。
她起身,揉了揉酸胀的脖颈,走到帐外。
入夜后,风雪又起。
细碎的雪粒被风卷着,打在脸上,微微发疼。沈辞卸了战甲,换了身素色短打,独自登上城楼。
夜里风大,吹得城楼上“沈”字大旗猎猎作响,旗角拍打着城垛,发出啪啪的声响。城墙上的士兵手持兵器,笔直地站着,即便风雪刺骨,也没有半分懈怠。
她靠在城垛边,取出破军枪,就着清冷的月光,一下下擦拭枪身。软布划过玄铁枪身,擦去上面的灰尘与积雪,枪身渐渐泛出冷亮的光,枪尖的锋芒,在月光下格外刺眼。
枪穗被风卷得翻飞,赤金樱纹在暗夜里,泛着极淡的光。
她擦着擦着,动作渐渐慢了。
目光往南方京城的方向望了片刻,又缓缓收回,落在脚下厚厚的积雪上。雪地上有士兵巡逻的脚印,密密麻麻,延伸向远方,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。
远处雪山连绵,沉在漆黑里,望不见尽头,也望不见雪山背后,藏着的暗流。蛮族的营帐,或许就扎在那片黑暗之中,虎视眈眈地盯着雁门关,盯着大靖的疆土。
蛮族的动向,朝堂的算计,人心的起伏……都裹在雁门关的风雪里,沉沉落着。
苏晚端着一碗热姜汤走上城楼,脚步轻轻,生怕打扰到她。
“将军,夜里风大,喝碗姜汤驱驱寒吧。”
沈辞接过姜汤,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,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驱散了周身的寒意。
苏晚站在她身边,望着远处的雪山,轻声开口。
“昭昭,我知道你心里压着事,可你也别太拼了。你才十六岁,若是在京城,本该是赏花扑蝶的年纪,何苦要守着这漫天风雪,扛着这么重的担子。”
沈辞抿了一口姜汤,指尖扣着碗沿,没说话,只望着关外茫茫的雪色。
她是沈家人,沈门三代将门,满门忠烈,父亲年迈,兄长早夭,这雁门关,这大靖疆土,本就该她守着。
苏晚见她不说话,也不再多言,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夜巡的斥候快步登上城楼,单膝跪地,声音压低,带着几分凝重。
“将军,关外发现蛮族暗哨,数量不多,一直在窥探我军布防,属下等人已经将其驱逐,但怕是用不了多久,还会有更多动静。”
沈辞握着姜汤碗的手微微一顿,眼底掠过一丝冷冽。
她抬头,望向关外漆黑的夜色,风雪依旧呼啸,仿佛已经能听见蛮族战马的嘶鸣,能看见漫天烟尘中,敌军压境的模样。
风还在卷着雪,城楼上的旗,依旧没停。
一碗姜汤见了底,心底刚暖起来的几分热意,又慢慢凉了下去。
她知道,平静的日子,已经到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