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京东郊的廝杀声还隱隱约约地传来,但那已经不在刘錡最焦虑的思绪之中了。
仗已经打了,他该用的招都用了,战局会如何发展,他南阳控制。
他勒马立於一处土丘之上,目光越过正在追击溃敌的梁军士卒,越过那片尸山血海的战场,落在西面那条蜿蜒的山道上。
虽然眼前的战局还没有定数,但是作为一个统帅,心里必须装著全局。
绝不能事到临头再想办法再后悔。
“林督护。”
林冲策马上前,抱拳道:“刘帅。”
刘錡看著林冲,一字一句清晰入耳:“请林督护立刻两万步兵,即刻出发。轻装简从,火炮隨行。目標——居庸关。”
林冲的眉头微微一凛:“刘帅,居庸关虽然是燕京的锁钥,但此刻,韩帅还在和完顏兀朮恶战,局势不明,在下率军西走,合適吗?”
刘錡道:“林督护,你只管遵令而行!”
“得令!”林冲抱拳,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刘錡叫住他。
林冲回头。
刘錡终於转过身来,目光落在林冲脸上。
那张白面微须的脸上,此刻满是战场留下的烟尘,但那双眼睛,却沉静如古井。
“林督护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郑重,“燕京这边一打,金狗不是蠢货,居庸关必然加强了防备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你必须快。越快越好。拖延下去,一旦被完顏粘罕察觉,那就坏了大事。”
林冲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说“遵命”,也没有说“得令”,只是抱拳深深一揖。
那一个揖,比任何承诺都重。
隨即,林冲勒转马头,双腿一夹马腹,战马长嘶一声,衝下土丘。
参军王宣、司马王进紧隨其后。
土丘下,两万步兵已经列阵完毕。
当先四將,甲冑整肃,面色沉毅——许清、贺辉、阎充、钟彦。
这四人原本在徐州,但是他们都是刘錡看中,並一手提拔起来的,所以在开战之前,刘錡派人去徐州,向张宪將他们都要了过来。
“诸位將军!”林冲策马从阵前驰过,声音在风中炸开,“隨我西进——拿下居庸关——!”
“得令!”
两万步兵,如同一条灰色的长龙,沿著官道向西疾行。
火炮輜重紧隨其后,车轮滚滚,在干硬的黄土路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。
身后,燕京东郊的廝杀声渐渐远去。
居庸关距离燕京不过一百余里。
按正常行军速度,一日可到。
但林冲率领的这两万步兵,却只用了六个时辰。
次日卯时,天色刚蒙蒙亮,居庸关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