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,面试的女人正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是一个视频——有人把李翠芬扫地的过程录了下来,发到了公司群里。
“你……”女人看着手机,又看了看李翠芬,“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“扫地。”李翠芬说。
“不是,你扫地的方式……你看这个视频,”女人把手机递过来,“你扫地的路线是螺旋形的,从内向外,而且你的扫帚每次接触地面的时间几乎是一样的。还有你摆椅子的方式——我刚才量了一下,每把椅子之间的距离误差不超过一厘米。”
李翠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她只是按照五十年来的习惯做的。
“你被录用了,”女人说,“月薪四千,试用期一个月。明天能上班吗?”
“能。”
李翠芬走出物业公司的时候,阳光很好。她站在台阶上,握着扫帚,嘴角微微上扬。
不是笑,是一种“终于有地方扫地了”的满足感。
但这份满足感只持续了三个小时。
下午三点,物业公司打来电话。
“李女士,不好意思,”电话那头是面试她的那个女人,声音听起来很尴尬,“刚才总部来了通知,说穿越者的用工政策还没明确,暂时不能录用。等政策出来之后我们再联系您。”
李翠芬沉默了三秒钟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她挂了电话,继续坐在公寓的沙发上,手里握着扫帚。
王桂兰在旁边看着她,想说什么,但没说。
晚上,赵大勇从外面回来,看到李翠芬还坐在沙发上,姿势跟早上出门前一模一样。
“没找到?”他问。
“找到了,又黄了。”李翠芬简单说了一下物业公司的事。
赵大勇叹了口气,坐到她旁边:“别灰心,我办煎饼证也跑了好几天,还没办下来呢。地球就这样,规矩多,手续多,今天说行明天说不行。慢慢来。”
李翠芬没有说话。
她不是灰心,她是想不通。
在天衍宗,她扫了五十年地,没有人说过她不行。长老们嫌她扫得慢,但从来没说她“不能扫”。外门弟子嘲笑她,但从来没有人阻止她扫地。
到了地球,她想找一份扫地的工作,怎么就那么难?
第二天,李翠芬又出门了。
这次她换了个思路。不去那些正规的公司了,直接去小区里面找。老小区,没有物业的那种,楼道里积满了灰,墙角结了蜘蛛网,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打扫过。
她找到小区门口的一个小卖部,问老板:“这小区招保洁吗?”
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正坐在门口晒太阳,听到她的话,眯着眼睛看了看她。
“不招。这小区没物业,楼道都是住户自己扫。谁扫谁不扫,看自觉。”
“我可以扫,不要钱。”
老板愣了一下:“不要钱?”
“对,我就想扫地。”
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,大概觉得她不是疯子就是傻子。但既然不要钱,他也没什么损失。
“那你扫吧。扫干净了住户高兴,扫不干净也不怪你。”
李翠芬拿起扫帚,从第一单元开始。
这个单元有六层楼,没有电梯。楼道里堆着杂物——旧自行车、废纸箱、破花盆。楼梯扶手上全是灰,扶手下面的铁栏杆锈迹斑斑。墙角有蜘蛛网,不是一张两张,是一层叠一层,不知道积了多少年。
李翠芬从六楼开始,一层一层往下扫。
她扫得很慢,但很彻底。先用扫帚把墙角的蜘蛛网清理干净,然后用湿抹布擦楼梯扶手,再扫楼梯上的灰尘和垃圾。楼道里的杂物她没动——别人的东西,不能乱动,但她把杂物周围的灰尘扫干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