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依刚打开空调,吹在身体上有些发凉,但贴着光洁的褥面正好。
我又把身上的被子裹紧了些,在床上蜷起来。
不知为什么,我现在很想抱住一件东西,比如被子或者枕头,然后贴在上面蹭一蹭,好像这样能缓解一点躁意。
但显然我胡乱地扭动不得其法,到顾依冲凉出来,捏开我的被角,我都没能让体内的温度降下来。
顾依笑问:“不热吗?”
我伸腿蹬开被子,大度地让了一半给顾依。
刚冲过凉的顾依身上皮肤还透着水汽,我用脸贴上她的小臂,“好舒服,我也要洗凉水澡。”
顾依一边抻被子一边捏了捏我的脸,“现在不可以,当心着凉。”
“为什么姐姐可以?”
顾依侧躺下来,与我平视,“因为姐姐是大人了。”
不知为什么,我听见顾依这样说有些想笑,想起几年前顾依和院长争执长大后要带我离开福利院,自己照顾我的事。
院长很无奈:“顾依,成年只意味着在法律上拥有民事行为能力……不代表你就能够很好地照顾自己和小水,都是小孩儿,你们的学费呢?住宿呢?小水还要定期复检,你怎么保证稳定的收入?”
顾依很倔,皱眉问:“有收入来源就可以吗?”
院长张口,又摆摆手。
出门时,我跟在顾依后面,重复“拥有民事行为能力”几个字,很奇妙,是我不理解的组合。
顾依会变得不一样吗?
在刚好跨过十八岁的那个午夜?
我耐心地等到了去年顾依生日那天。
顾依刚结束高考,获得了好成绩,福利院奖励了她一场生日宴。
我是本层楼唯一破格参加的小孩,因为顾依是我姐姐。
生日宴也来了些我不认识的人,都是顾依的同学,围在她身边,端着蛋糕和花花绿绿的彩带,起哄着寿星许愿。
摇曳烛光里,顾依看了我很久,才闭上眼睛。
我偷偷打量周围的人,大家都在看蛋糕,在拍照,在传递纸碗和刀叉,好像没有人特别在意变成十八岁这件事。
我又紧紧盯着顾依,想象蜡烛熄灭后的一瞬间会有什么变化。
这一瞬间比我想象的更短。
顾依没有磨蹭,闭眼握手几秒后,就很果断地吹熄了蜡烛。
周围爆发出一片欢呼,我凝神,仔细瞧了瞧顾依,没看出什么不同。
但是今天听见顾依说自己是大人,我觉得好像有点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