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河的水,流了千年,依旧在流。
青石镇的钟声,响了百年,依旧在响。
故事讲到这里,该停一停了。
张静轩十七岁了(虚岁十八了)。
从那个在祠堂后院练箭、射偏了铜钱会懊恼跺脚的少年,到如今这个站在学堂院子里、看着孩子们读书的年轻人,不过两年光景。
两年里,他经历了太多——
他见过地底的幽蓝光芒,听过古老“守窟人”的谶语,在矿洞深处感受过地火的脉动。他被人追杀过,也拼死守护过;他失去了并肩作战的战友,也见证了正义最终的降临。
他学会了开枪,也学会了在开枪之后,还能继续教书。
他学会了怀疑,也学会了在怀疑之后,还能相信该相信的东西。
他学会了告别,也学会了在告别之后,还能好好活下去。
这两年里,青石镇也变了。
学堂的工棚里,多了一排新做的桌椅;护镇队的操练声,每天清晨准时响起;水生已经能帮家里记账了,小莲会写家信了,铁蛋的木工活做得有模有样。
那些牺牲的人,夜枭、山鹰、豹四、黑炭、老蔫、阿贵、栓子……他们的名字刻在碑上,也刻在活着的人心里。
活着的人,要继续活下去。
继续教书,继续种地,继续护着这一方水土。
张静轩常常在傍晚时分,一个人走到河边,看着流水发呆。
他想起秦先生笔记里那些力透纸背的字,想起“守窟人”那双深陷而清亮的眼睛,想起孟继尧最后拍他肩膀时说的“你做得很好”,想起夜枭决绝的背影,想起大哥在弹雨中嘶吼的声音。
那些人和事,像青云河的流水一样,流过去了,但痕迹还在。
有时候,水生会跑来问他:“静轩哥,你想什么呢?”
他笑笑,摸摸水生的头,说:“想一些有的没的。”
水生不懂,但也不追问,拉着他就往学堂跑:“快走快走,苏先生今天要讲新诗,卢叔叔也在!”
他跟着跑。
阳光下,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。那个代号“鸿鹄”的人还没有抓到,那个传说中的“源点”还深埋在地下,那份古老的皮册里还藏着无数秘密。
但此刻,阳光很好,孩子们在笑,远处的青云河哗哗地流。
这就够了。
有天晚上他站在院子里,和大哥一起看着星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