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檀又听了一会儿:“响。硬底,像官靴。”
顾清简没动,只把白纸往边上挪了挪,露出手札的封皮。
“后门有动静吗?”
阿檀侧耳听了听:“没有。”
“没堵后门。”
脚步声越来越近,最后停在门外。停了一息,又退了半步。门缝里挤进一点冷风,灯焰一歪。
阿檀脊背绷紧,指节在刀柄上收死。
顾清简低声道:“他在等。等我先乱。”
门外那人没有再动。雨声里,能听见他的呼吸,很浅,很稳,像是在数门里的灯盏。
阿檀压低声音:“要不要我出去看看?”
“不用。”
“他会自己敲。”顾清简把灯芯拨亮一分,“他走到门口不敲,是白来。白来,他交不了差。”
话音刚落,门板被叩了三下。
第一下不重,像是在试门板的厚薄。第二下更实,像是在确认里面有人。第三下落得最稳,间隔刚好,不急不躁,像熟门熟路的规矩。
三下之后,没有第四下。
屋里静了一拍。阿檀的手已经握住刀柄,却没有拔。顾清简看着门,脸上没有表情。
雨线在门缝里挤进来一丝,落在门槛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门外传来一个声音,不高不低,像是在念公文:
“大理寺主簿韩知节,夜访顾姑娘,有事相询。”
阿檀眉头一皱,回头看顾清简。
顾清简没有意外。她把那张威胁纸条往灯下推了半寸,像是在等这个名字。
“阿檀,开门。”她道,“客人到了。”
阿檀迟疑了一瞬,还是走过去拉开门闩。
门一开,冷风灌进来,灯焰晃了一下。门外站着一个人,三十出头,青衫官靴,眉目端正,手里没有伞,肩上却只湿了薄薄一层——像是一路走得不急,也没怎么淋。他身后,巷深的黑暗里,隐约有第二道影,站着没动。像把守,也像押阵。
韩知节在门口站定,没有急着进来,先往屋里扫了一眼。目光从阿檀身上掠过,落在案前那盏灯上,又落在灯下那两张纸上。在手札封皮那里,停了一瞬。
“顾姑娘。”他微微欠身,声音客气,“冒昧叨扰。”
顾清简没有起身,只抬了抬手:“进来。外头冷。外头那位,不嫌雨,就一起进来。”
韩知节眼睫一垂,笑意更浅了:“他站着就好。我进来。”
他跨过门槛,脚步很轻,落地几乎没有声响。他走到案前三步外站定,没有再往前,像是知道再近一步就过了线。
阿檀关上门,闩上。那道黑影被关在门外。阿檀退到灯后,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。刀柄的缠绳被她攥得发潮。
屋里又静下来。雨声被关在外面,只剩灯焰细细的响。
韩知节站着,顾清简坐着。灯光从下往上照,把他的眉眼切出一道阴影。他没有先开口,像是在等顾清简说话。
顾清简也不说话。她只是看着他,像在看一张还没翻完的纸。
沉默持续了三息。
韩知节先笑了一下,笑得很浅:“听闻顾姑娘今夜收了一件旧物。”
“韩主簿消息灵通。”
“衍京城里,能验纸的人不多。”韩知节道,“有人半夜敲门,我总要关心一下。关心晚了,我脑袋也会疼。”
“关心我,还是关心那卷纸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