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妇人猛地僵住,指尖一下收紧。
“假、假的?”
顾清简把手札平放,指尖点在纸脊上,停了一息才开口:“不是假。抄本。”
老妇人像没听懂那两个字,先愣了一瞬,才摇头:“可祖上一直说是将军亲笔。”
她喉间发紧,又逼出一句:“姑娘连将军的面都没见过,就敢说我周家几辈子都信错了?”
屋里只剩雨声。
老妇人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。阿檀站在灯后,视线落在那卷焦边纸上,手背绷得很紧。
顾清简没有看她们,只看纸。
“你先听结论,再听理由。”她道,“这卷能用。原件不在这卷里。”
老妇人呼吸一乱,声音发颤:“姑娘,我只求一个准话。它是不是假造的?”
“不是。”顾清简道,“造假的人,舍不得留这么多不顺手的错。”
她把纸页往前推了半寸,灯光压上去,纸面纹理清晰起来。边角焦口卷起,像烫过又冷下去的旧伤。
“嘉平竹纸。”她道,“最多五十年。周靖案,一百零三年前。”
她点向页尾那个字。
“这里该是‘兵’。”
“写成了‘丙’。”
“还留着。”
她抬眼,语气很平,尾音却略涩了一下:“造假的,会改圆。抄的,才照错——我这么说,你能记住哪一句,就记哪一句。”
老妇人脸色发白,声音发紧:“民妇不懂这些……可家里几辈子都认它是将军手迹。姑娘一句话,就把祖上的话全推翻了?”
阿檀抬眼,看向顾清简。
顾清简语气仍旧平:“祖上的话,不能替纸活。你们当命信的那句‘亲笔’,从落纸那天起,就不是给你们看的。”
老妇人喉头一滚,像还想争辩,又硬生生咽回去。她扶住桌沿,指节发白:“那原件……没了?”
“不在这卷里。”顾清简道,“抄本也够把刀递回台面:原件曾有人见过。”
老妇人眼圈一下红透,膝盖发软,扑通跪在地上:“求姑娘开恩,周家等不起了——”
“起来。”
“我周家祖坟被掘,族谱被烧,孩子不敢报真名。百年了,百年了——”
“我说,起来。”
语气不重,屋里却一下静了。阿檀抬手去扶,老妇人还要再磕,肩头被顾清简一句话钉住:
“你跪我,不会让案子快一分。”
老妇人僵在原地,眼泪往下掉,却不敢再动。
“站着说。”顾清简道,“你每说一句真话,比跪十次有用。”
老妇人颤着身子起身,抹了一把脸:“是。姑娘问,我都说。”
顾清简把手札往自己这边拉,语速很平:
“这卷抄本,哪一年从哪一代传下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