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祖父那一代开始有记。再往前,只说是家里禁物,不许外借,不许示人。”
“谁能碰?”
“历代只家主能碰。女子不能看,外人不能看。”
“你怎么拿到的?”
老妇人咬了咬牙:“我儿去年死了,周家只剩我这一支。我把祠堂那口箱子砸开,才取出来。”
阿檀眼神一动。顾清简没有追问家事,只道:“取出来时,包了几层?”
“五层。油纸、布、木套、再油纸。”
“包法是谁定的?”
“祖上传下来的规矩。”
顾清简指尖轻敲案面,三下。她没评价,只问下一句:
“你取出来后,有没有给别人看过?”
“没有。”老妇人急声道,“我一路抱着,谁都没看。”
她把手札往自己这边拉近半寸,指尖压住纸脊。车夫、客栈、那一托——她不必再问第二遍,那些话夜里已经说过了。
老妇人捏着衣角,指尖不住发抖:“姑娘,这卷还有救吗?”
“有。”顾清简道,“你带来的不是废纸。删字的人还在世上走路。会撞上的。”
老妇人肩背终于松了半寸,嘴唇颤了颤,想哭又不敢哭。
顾清简把手札翻到中段,指尖沿一行字划过去:
“从现在开始,按我的规矩走。”
“是。”
“第一,别提开恩。我不办恩情,只办真伪。”
“是。”
“第二,明早辰时前,周家旧物全到。少一样,我少一路。”
“是。”
“第三,回去路上,不要再走来时那条道。”
老妇人一怔:“为何?”
“因为你来时已经被看过一次了。”顾清简道。
老妇人脸色发白:“谁在看?”
“现在问这个,没意义。”顾清简把手札往灯下推近,“先看纸。纸上有刀。”
她的手指落在焦边断口,停了很短的一瞬。灯芯跳了一下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她道,“它不只抄过。”
阿檀已会意,转身取来细针和松脂粉,放到案角。
顾清简没再解释。她挑了极少一点粉末,贴着页尾扫过去。粉末滑过纸面,先散,再停,最后在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刮痕边聚成细线。
阿檀往前半步,眼神一紧。
老妇人探身去看,什么都看不清,只看见顾清简的指尖稳稳压在那处细线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