慎家祠堂内,慎玚跪在地上。
慎安志双手背后,站在列祖列宗前,眉头松松紧紧,还是震惊于方才知道的事情。。
他面色复杂,嘴唇哆嗦了两下,没能将超乎伦理的东西讲出口,只是警告慎玚:“你要是不想慎家一起当个倒霉蛋,这些日子都在祠堂里给我待着!”
“爹!”
“陛下从未赐下鸩酒于李攸。”慎安志转头看着慎玚,“这事儿你插不上手。”
雷声轰鸣,着凉了整个尧都。
齐怀赟身子前倾,低头看着徐鼎,不等齐怀赟开口,徐鼎突然慌张抬头。
“陛下,陛下!”徐鼎猛地抬头,他知道齐怀赟已经知道了,求生有让他慌忙解释,口不择言,“臣,这事儿是臣的过错,但是臣也是为了陛下着想啊!”
“倒是不知,徐大人为朕想了些什么?”
“陛下您应该知道,李家从前豢养了不少的怪物,就在城外的庄子里,提供给一些富贵人家享乐,私下里还会送半妖美人至家里做宠,最为邪性的是,李琮利用灵狸的特性,与人交合后产生异香,以此笼络人心,”察觉到齐怀赟的不耐烦,徐鼎加快语速,“陛下,李家早已将精怪利用到极致,那李攸,便是……”
惊雷藏匿了徐鼎的话音,齐怀赟却还是精准地抓住了那几个字。
精怪。
徐鼎手指扣着地毯,恐惧和求生欲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,眼底全是孤注一掷的猩红。
闪电照亮了窗外的院落,晃动的树杈如鬼魅般张牙舞爪。
“陛下,臣自知鲁莽,本以为精怪身体强健,毕竟李攸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没死,谁知道,谁知道只是一点毒,他就死了!”
“你是说,李攸是妖?”齐怀赟起身后退两步,站在案前,脑海里突然闪过几个场景。
屋外大雪纷飞,屋内的小公子仰着头,白皙的皮肤透着粉色。
他那时意识被药物控制,只在片刻清明时疑惑过,冷冰冰的床榻如何就多了一条狐裘,可怀里的人太热,泛红的眼尾更是像个钩子。
那天他放纵着自己的欲望,强行留了人,第二天他就后悔了,可结果已成。
齐怀赟同样明白,他即便没有彻底在李攸的心里站稳脚跟,至少也留了位置,如此彻底将李攸拉入了局,在李琮身边留了一丝线。
他把自己的私心,强行加上了算计,如今再想起,齐怀赟的胸口却一阵烦闷和细密的疼。
徐鼎留在瑄王府多年,见过太多齐怀赟生杀无情的时候,他此刻已经慌了阵脚,自然忽略掉了齐怀赟眼底一闪而逝的情绪。
徐鼎眼神漂移,想给自己找活路:“他就是个妖怪,臣曾无意中瞧见李攸身上有白色的尾巴,他,他就是李琮养在旁边的精怪,要不然李琮如何能控制那么多怪物,一定是靠着李攸。我想,我想李攸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,李琮一定在李攸身上动了手脚,不然李琮如何那么相信李攸,如何能托付身家性命。”
齐怀赟眯着眼,想起李攸过去与自己说过的话。
他说:“如果我是怪物呢。”
李攸也说过,他是李攸的亲子。
齐怀赟之前也以为李琮的信任全然建立在“亲生”二字上,强行忽略了其中的诡异,自古父子相残屡见不鲜,“亲生”更不是锁链,所以二人之间必然还有其他纽带。
徐鼎胡言乱语说了一大堆,齐怀赟的思绪却在弱水镇徘徊。
徐鼎说累了,小心翼翼地抬头,齐怀赟的视线落在不远处,不知看到的了什么地方,面上看着不如先前那般骇人了。
徐鼎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可以短暂松一口气,却在这时听见齐怀赟问:“所以,谁给你的胆子给李攸下毒?”
惊雷落在徐鼎的脑子里,徐鼎脸色煞白,等他反应过来时,已经被拎着脖提了起来。
“说,谁给你的胆子,去给李攸下毒?”
李攸被齐怀赟关在牢里不闻不问,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新君不想背负残害功臣的名头,所以让李攸在牢里自生自灭,更甚者认为,齐怀赟盼着李攸死在牢里。
徐鼎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,出了手。
那日阳光甚好,李攸看上去状态不错,即便双眼混沌,却仰着头感受外面的阳光。
光线投射在姣好的容貌上,描绘出一圈亮金色的轮廓,虽脸上有些脏污,却也因为少见天日,肤色额外白皙,若非对此人了解,全然看不出这是个驰骋沙场的将军。
听见了异动,李攸转过头,空洞的眼睛难以聚焦,皱着眉头看了许久都没能看清来人。
直到徐鼎开口,李攸的眉头才稍有舒展,他没有说话,因为嗓子不好,徐鼎知道。
李攸所有的状况他都知道。
至今徐鼎都记得李攸当日的表情。